莱洛贝丝漫无目的地走在荒原上，头顶盘旋着几只秃鹰。
对于自己要去哪儿，她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要远离日落的地方。那里有血族的城堡，而她昨天夜里才从那儿逃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饥饿的感觉了。所以，当视野里出现几幢房屋的时候，莱洛贝丝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这里似乎是一个边陲小镇，生活在这儿的人并不多。至少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
人们的目光会时不时扫向陌生女孩，这让莱洛贝丝有些不自在，紧了紧棉袄，将脖子缩进领口。
“咕咕。”
肚子发出抗议的叫声，莱洛贝丝知道自己必须为它做点儿什么了。
她迟疑地揭开一家面包房的门帘。
一位大叔正在烤炉前忙活着，瞥见有顾客，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招呼道：“欢迎来到我的小店，小姐。要来块烤面包吗？”
“谢谢您，先生，但是……”
“噢，别担心，敝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这块怎么样？刚出炉的，还是热气腾腾的。”
“谢谢，但是……”
“我这面包外酥内软，美味极了，保证您会想再来一块的。”
大叔说着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包好了面包，递到莱洛贝丝面前。
“一个铜币。”
莱洛贝丝没有接，嗫嚅着说：“我……我没有钱……”
从血族庄园里逃出来，一个子儿也没拿，她现在身无分文。
大叔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
“这……不好意思，小姐，我这里是小本生意，不能赊账的。”
莱洛贝丝眼巴巴地看着被收走的面包，咽了一口口水。
她的右手拇指扣在手心，上面戴着那枚绿宝石戒指。
她不会拿这枚戒指去换任何东西，因为那是一个人类送给她的。
那是她唯一一次从一个人类那里得到的善意。
那个人类，是个赏金猎人，可这里距离族群很远，他一定没有参与过灭杀族狼的行动。
对吧？
莱洛贝丝这样想着。
可是，真的好饿……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小姐。”
大叔重新打开包装，转身将面包摆回货架。
“等等！”莱洛贝丝把右手拿了出来，“这个给你。把面包给我吧！”
一抹夺目的绿光，让大叔目瞪口呆。
“这……这……”
“这能换多少个面包？”
莱洛贝丝不知道戒指的具体值多少钱，但她知道价格一定不菲。为了让自己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饿不着，她希望能尽可能多地换到一些吃的。
大叔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
“小姐，这可不是能换多少面包的问题了，它能把我的整个面包房都买下来，还有富余。”
“不，先生，我不要您的面包房。”莱洛贝丝说，“我只要一些面包。越多越好。”
她将戒指取下来放在柜台上，但大叔用两根手指将它推回给了她。
“听着，孩子。我不能拿走你的戒指，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莱洛贝丝失望地低下头。她打算离开。
“等等，”大叔叫住了她。
莱洛贝丝回头看着大叔。
“兴许你可以找一份工作。呃，我是说，你可以帮我干点儿活。”大叔说，“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工作，至少你暂时不用挨饿了。”
我应该尝试依靠自己了。莱洛贝丝心想。
她感到心灰意冷。
连薇瑞娅都背叛了她，她还有谁能够相信？
为人类工作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让自己不被饿着。
“好的，我接受您的提议。”
“这么快就接受了吗？你还没有问我报酬呢，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你这样容易吃亏的。”
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
“工作一天的酬劳是十个铜币。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可以就住在这儿，刚好可以帮我看守店铺。”
“没问题的，先生。哦，现在我应该叫您老板了。”莱洛贝丝欣然同意。
“别着急，我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大叔说，“你是流浪儿吗？”
莱洛贝丝点点头。
她曾经不是，但曾经是，但现在又是了。
“那么你的戒指，”大叔指了指莱洛贝丝的右手，“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我虽然不是专业的鉴宝师，但我看得出来它很贵重。”
“……”
莱洛贝丝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说这是别人送给她的，但万一对方追问是谁送的呢？她又该怎么回答？家人？朋友？还是说这只是个误会？
“这涉及隐私吗？”大叔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你只需要保证不是偷的就行。”
“我保证不是偷的。”
大叔看着莱洛贝丝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澄澈。
“好的，我的雇员。”
莱洛贝丝与大叔握了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乔治。是菲托镇唯一一家面包房的所有者，至少目前是。”
“我叫莱洛贝丝，您可以叫我莱拉，先生。我可以吃面包了吗？”
莱洛贝丝能等，可她的胃等不及了。
“好的，莱拉小姐。”乔治说，“现在你可以吃面包了。应付的钱从报酬中抵扣。待会儿我会带你熟悉你的职责。”
莱洛贝丝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半天的工资，这才从饥饿感中缓解过来。
她开始跟着乔治了解面包房的运作。活儿不是太累，但比较繁杂，包括做清洁、准备食材、分类标签、招待顾客等等，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生活。
乔治的一句承诺让她感到振奋：
“如果你把这些工作都做好了，还有剩余时间的话，我可以教你如何做面包。当你能够自己烤出合格的面包后，我将给你的报酬涨到每天二十个铜币。”
“好极了，只要我足够努力，很快就可以攒到钱了。”
莱洛贝丝心想。
不过，攒钱去干嘛，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晚上，面包房打烊了。莱洛贝丝坐在店铺后面的小隔间的床边，膝盖上放着一块蛋糕。
隔间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剩下的一小部分是一张齐膝高的小圆桌，还有一个卫生间。用水得提前去镇上的井口打。
乔治敲了两下门。
“请进。”
“莱拉小姐，我来给你结算工资。”
“不用了，谢谢您。”莱洛贝丝一边说着一边吹灭了蜡烛，“我用它买了蜡烛和这块蛋糕。”
“你……今天过生日？”
“是的，今天刚好是我的十二……十八岁生日。”莱洛贝丝微笑着说，“所以您恰好不算雇用童工。”
命运明明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不知怎么的，她却还有心思开玩笑。
乔治想了想，还是将十个铜子儿放在了小圆桌上。
“这是你的工资。那些糕点是礼物。生日快乐，莱拉小姐。”
乔治出去了。灯熄掉了。门关上了。
莱洛贝丝悄悄抹着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