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大叔的指引，我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埃米尔旅店从外到内都十分简朴，一看就不是面向游客做生意的店。时值清晨，陆陆续续有穿着简朴但整洁的客人从楼梯口露面，大概是准备去上工的住客吧。
“两位姑娘，我们这儿可没有什么光鲜客房可以住哦？”
前台的大姐叫住了在大厅里四处张望的我们。
“不好意思姐姐，我们其实是来找人的。”
前台大姐对我们似乎颇有兴趣。
“找人？我看两位的衣着不像本地人，我们这里应该没住什么有钱人吧……”
说明来意，我领着洁娜丝走近前台，这位大姐原本打趣的神情一下子认真起来，大概是在想什么人会认识我们吧？
“我们在找一位叫诺姆的人。”
“啊——原来是找那孩子，你们是她的朋友吗？”
“是的！”“不是。”
洁娜丝与我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回答，让我一瞬间有些慌张，连忙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念叨。
“喂——如果被当成可疑的人怎么办啊，这里不该直接蒙混过去吗？”
“说谎是不对的，我们与诺姆并不是朋友。”
“这种地方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善意谎言就可以节省很多解释的时间啦！”
洁娜丝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显然不认同我的说法。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洁娜丝也只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而已，她不懂社会的险恶，秉持诚实也很正常。但是作为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人，我得教会她，能提升效率的做法就是好做法——虽然洁娜丝才是我的教官来着？
正当我打算对洁娜丝展开说教时，前台大姐的声音把我打断，肩上还挨了两下轻拍。
“好啦，好啦，别吵架嘛。让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就可以了。正好最近诺姆那妮子状态好像很不好，有人能去看看她就再好不过了——她不是很愿意见我们的样子，就拜托你们啦。”
“啊，嗯，好的。”
被打断思路的我一时陷入呆滞，一旁的洁娜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诺姆在我们这儿住了一年多了，她之前一直都是个乐观又坚强的孩子，不知道是遇到什么事了，最近一直待在房间里，好像也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是她房间的钥匙，在203号，如果她不愿意开门就用钥匙吧。”
把钥匙递给我，大姐就回前台去继续招呼客人了。
回过头，打算叫上洁娜丝一起上楼，还没等我开口，她踮起脚，脸朝我越靠越近——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洁娜丝——？！”
无视了我的制止，洁娜丝的额头撞上了我的额头，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视野中出现了很大一片白色光晕。
“回家准备好接受惩罚吧，我们家不允许撒谎。”
“是……”
感受着前额压着的发丝，以及稍显冰凉的前额，还有拂过脖颈的呼吸，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见我已经服软，洁娜丝重新站好，拉开一点距离，拿出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的刘海，当然，她也没忘记帮我梳一下。
洁娜丝能想到的惩罚力度，大概都不如刚才那一下……我捂着心脏咚咚狂跳的胸口，希望不要被面前这个正在给我梳头发的女孩子听见。
“哦哦哦！！”
周围传来一阵烦人的欢呼声，这些人大早上的不去上班看什么热闹！
“好啦，我们快走吧！”
我绕到洁娜丝身后，把她向着楼梯口的方向推，试图让她帮忙挡一下我有些升温的脸。
“咚咚咚——请问诺姆在吗？”
恢复了平常心，我们来到203房间门口，由我敲响了房门。
“谁啊？我可没钱买推销品！”
门里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年轻女声。
“咳咳，我们是传播福音的天使，为实现你的愿望而来。请先把门打开吧，诺姆小姐。”
“哈？现在的推销小妹连天使都敢冒充了吗？老板娘怎么把你这样的可疑分子放进来的，老娘可没钱买东西，快滚吧！”
与以往被委托人毕恭毕敬的接待不同，这次的委托人似乎相当有疑心，稍稍让人火大。
瞥了眼旁边的洁娜丝，似乎并没有因为被误会而动摇——毕竟她可是我作为天使的教官嘛，成熟一点是正常的。
“人类的言语并不能对天使造成影响，我们只需要做好福音书上的工作。不过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修正一下这位委托人对待天使的态度。”
前言撤回，看来洁娜丝很在意被人家当成推销业务员！
“毕竟人家还没见到我们嘛，别生气别生气。”
安抚完洁娜丝，我把钥匙插入了锁芯。
“那么诺姆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直接进来了。”
无视了对方不想面谈的意愿，姑且大声告知一下吧，不过为了避免被拦在门口，我先拿出天界终端解除了光学伪装。
“咔哒”一声，房门被我打开，里面是乱糟糟的房间，以及一个坐在床上似乎是刚起身的女生。
“啊？你，你们怎么……我……你们——不好意嘶——！！”
她一时间语无伦次，还咬到了舌头。
嘛，房间邋遢成这样还被陌生人看了个正着，换谁都会难为情吧。
“呃，需要我们等一下再来吗？”
我卷了卷白色的发梢，不忍直视她。
“请给我十分钟，不对，十五分钟！”
诺姆小姐原本气势十足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
洁娜丝先一步退出房间，我也跟着退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就当她已经领受了惩罚吧。”
“啊哈哈——”
其实洁娜丝还是很体贴的。
在等待的时候，洁娜丝也没解除光学伪装，反而是打开终端把伪装等级调高了，周围的空气出现了夏日路面一样的轻微扭曲，应该是为了防止我被路人看到让事情变麻烦吧。
“我收拾好了，两位请进！”
诺姆主动打开了房门，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她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生，先前邋遢的样子已经一去不返。
“哦？收拾得很快嘛。”
“可以称之为焕然一新了。打扫效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的天使。”
洁娜丝一边给出高评价，一边解除了光学伪装，她的头发恢复了冰蓝的色泽。
“嘿嘿，我毕竟在各种地方都打过工嘛，有些地方动作不快点可不行。让两位天使小姐久等真是抱歉，还有先前的无礼也是，对不起！”
她深深地鞠躬致歉，重新抬起头来。诺姆在完成打扫之后还把自己好好打理了一遍，现在变得神采奕奕，真厉害，我肯定也是那被超过的百分之八十中的一员。
不过她的面相看起来还是有些健康状态不佳，双颊有着轻微的下凹，双眼也充斥着血丝。
“两位果然跟教堂的壁画上画的一样，不对，比那壁画美多了！你们能来找我，也就是说我的愿望能被实现了吗？”
诺姆看起来十分高兴，这也是委托人的常态，毕竟突然有人来免费帮忙实现愿望，谁能不高兴呢。
“那当然了。”
压住嘴角，我假装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洁娜丝则是不为所动。
我把装着鸡蛋卷的纸袋放到被诺姆收拾好的书桌上，注意到视野的一角书堆里出现了《天使的侍女》这样的书名，呃，这应该不是那种描写女孩子亲密关系的作品吧？如果是那种作品的读者，我和洁娜丝可能要陷入一点来自于委托人的麻烦中了——
我决定暂时无视这个发现。
“那先开始惯例的宣告吧？”
“嗯。”
我与她眼神交汇，抬起左手，洁娜丝就主动扣上来，她的手指从我的指缝穿过，我们五指相扣，洁娜丝的体温传来，带给我冰凉的触感，虽然已经做过好几次这个宣告仪式，还是会分心去在意手掌传来的柔软触感。
我们同时看向诺姆，向她抬起另一只手，诺姆似乎看我们看得有些出神，没有什么反应。
「吾乃传播福音之使者。以天界之名，在三一的永恒照耀之下——」
「汝之愿，天界已闻。以汝满溢之光，偿此福音之恩。」
「此乃无上之恩典。」
宣告完成，洁娜丝松开了手，我也松了口气，虽然我对业务能力有自信，但总觉得这段宣告出不来洁娜丝的那种神圣又空灵的感觉。
随后，诺姆的身上出现了一道微光，她的右手背上出现了两片合起来像钟形的印记。
被刻上印记的时候好像是有一点轻微刺痛感的，但诺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们。
洁娜丝好像也没有多管诺姆的打算，拿出福音书页打算开始讨论我们怎么去实现诺姆的愿望——但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诺姆小姐的愿望是能得到一份好的工作，那么我们应该——”
“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一扫之前病殃殃的神情，诺姆兴冲冲地抢先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