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去帮你赎一个女奴？干什么，难道你父亲给你安排的仆人们还不够吗？”
怀特夫人把咬了一半的桃子放回餐桌，瓷盘轻轻一响，骇人的目光扎得夏亚有些心虚。望着规规矩矩站在身边，内敛地低下头、已经第三次提出这个要求的儿子，夫人再傻也咂摸出不对来了。
关于夏亚的前程，怀特夫人很少过问丈夫。这是个优秀的孩子，她一直坚信，凯恩王国上下也找不出几个能比得上夏亚这样乖巧聪慧的少年。但此刻夫人却觉得心像是被狠狠摇动了，那种属于十四岁孩童的微妙难言的情愫，在这个早已年过三旬的美妇人眼里无处躲藏。
怀特夫人原以为自己的教育足够好足够宽松了，如今看起来倒像是过了头。不说与同样名门高第的姑娘联姻吧，就是随便找个乡下村姑，她都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夫人，你们做什么呢？”怀特·黎路推开主厅的门，满面红光地脱下绿色长袍扔在壁炉的桃木边上。王国任命他带领十个封臣和对应的骑士队在四日后联合邻国的骑士们一起出征，不仅是莫大的光荣，还代表他真正意义上成了国王的心腹，对于一个崛起中的新兴大贵族来说没什么比这更舒畅的了，下午被胡塞搞得头疼的心情因此一扫而空。
“哈，你父亲来了，你和他说去吧，我是不会同意的。”怀特夫人别过头去，抓起丈夫的衣服就出门喊女仆收拾，留下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丈夫和低着头不愿说话的夏亚。怀特猜到母子间有些矛盾，这可太少见了，上前两步坐倒夏亚旁边。
“怎么和你母亲吵架了？和我说说看。”怀特抓过夫人没吃完的桃子咬了一口，他心情很好，自然也有信心解决这场他还不了解情况的矛盾。
“我发了个誓言，父亲。”
“对着神发誓了？哈哈，我的好儿子长大了啊！”怀特笑起来，“这是骑士的光荣，但别告诉我，你母亲是因为这个和你生气的啊。”
“……”
“看来我猜对了。”怀特三两口吃完桃子吧核往银盘里一丢，“说说你发了什么誓。”
“我答应一个女孩要赎了她，给她自由……”
“赎一个奴隶能要几个钱，你母亲怎么为这个发火……”怀特大方地说着，夏亚抬头看向他，很快他缓过神来了，挑起眉毛：“你喜欢那个奴隶？”
夏亚点了点头。
那怪不得。怀特的反应比起他夫人来说平静不少，隐约甚至还有点高兴，这小孩开窍了，不算坏事。他本人年轻的时候可风流过不少次，现在有了老婆也没收敛太多，情爱这种事在怀特的人生信条里属于必不可少的滋润品。光打仗争权多没意思，就像吃惯了主菜，偶尔还得来上一碟甜品平衡一下。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长得漂不漂亮？”怀特又掰下一串葡萄，兴许是这种事太私密，抑或认为丢脸，夫人不让仆人旁听，他只好自己剥皮。夏亚倒是一惊，而后迅速露出欣喜的神色，“叫安雅，长得……我觉得很好看，这不会花多少钱的，父亲。”
“安雅？”怀特貌似听过这个名字，往嘴里塞了一个葡萄，他记起来了。
这是胡塞的奴隶啊？神真是安排好了一切，这么巧的事情都给自己碰上了。几天前他从市民代表那里了解胡塞情况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女奴的存在，据说还是个魔族混血。
与常人对魔族的态度不同，怀特是亲临一线的战士，知道和魔族之间的矛盾主要是信仰和资源上的矛盾，对安雅也就没有太多恶意。就是夏亚这孩子居然为这种事情发誓言，未免有点小孩子气了。
不过，怀特倒是对胡塞有些想法。年轻时胡塞好歹是和他一个骑士团的战友，对方还救过他一命，只是人各有命，胡塞的出身和运气都差上他太多，后来骑士团解散时就没怎么再见过面了。
如今重逢，看到胡塞的样子，怀特心里既有失望也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叹息。人到中年就爱感慨神对世人安排的不公。胡塞今天很不体面地拒绝了他帮助对方的提议，想来也是自己做的不对。如果能趁安雅这个机会换个方式接济一下对方，倒也不失为一两全其美之策。
“怎么了父亲？”
“哦，没什么。”怀特说，翘起腿想了想，眯眼一笑：“夏亚，你知道你不能娶她为妻的对吧？心里有数的话我就答应你帮你试试看，你也不至于作假见证。”
“真的吗？”夏亚两眼放光，娶妻结婚的事情他还没想那么多，心里是有点不舒服，但更多是兴奋，父亲答应了他的要求，“我有钱的，我之前……”
“欸，不用你的钱。”怀特伸掌表示别急，“这件事情呢我会派人去做，你现在好好去和你母亲道歉，并保证不会娶这个女奴就行。对了，记得也不要四处和别人说，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个小礼物，好吧？”
夏亚听着这话不太舒服，但对父亲的信任压过了别的想法，行礼道谢后就朝母亲的房间奔过去了。
怀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思索着怎么样不露马脚地干成这件事。另一方面又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嘴角轻轻上扬。过了一会，他招手叫来下人，命他登门拜访一下比尔·保利，如果对方有时间，明天午餐的时候约来见个面，就说聊点军需上的事情。
……
……
……
第二天正午饭后，比尔·保利紧紧握住怀特的手连连道谢。
“多谢伯爵大人赏识，给鄙人这个机会。”怀特把这次出征六分之一的军需采购交给了比尔，并答应会给他申请一张国王的特许证。以往这种事商人们一般都不会答应，搞不好脱一层皮。但这次可不一样，是国王亲自下令的出征，里克城平日的市税都要经过市民会议同意，但战争税属于王室紧急征收，不受这一限制。而怀特让比尔来负责，相当于给了他处理税款的权力，这里面的门道深浅比尔不可谓不知，怎么说都是个捞油水的好机会。
“之前是小人有眼无珠，让犬子给伯爵添乱了。”比尔想起前几天夏亚和雷恩的冲突，真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居然还敢让怀特道歉，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孩子之间打闹正常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呗。”怀特客气地说，“不过呢，有件事想托你办一下。这事呢我自己出面不太好，你给我想个办法。”
“什么事？只要是我比尔能力范围内的，一定都给伯爵大人办到！”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怀特笑了起来，举杯敬了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