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夜色很快就把整个小城笼罩了。
高三晚自习结束后,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了下来。林屿背着沉重的书包,拉着班上最好的兄弟江驰,拐去了学校旁的露天篮球场。
距离高考不到九个月,堆积如山的试卷,没完没了的周测,还有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升学压力,几乎榨干了少年的活力。唯有这半个多小时的篮球时间,是林屿枯燥高三生活里唯一的喘息机会。
两人脱掉校服外套,在路灯下打了场半场球,短袖被汗水浸透,少年们的眉眼带着运动后的舒展与轻松。打完球互相搭着肩膀说笑告别,江驰家住城东,跟他不顺路,就先走了,林屿则骑上自行车往老城区小路驶去。
这条路很僻静,也很老旧,路灯时明时暗,晚上很少有人经过。谁也没想到一场无妄之灾,已经在这里等着他。
晚风掠过巷口,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青砖围墙,长年累月风吹雨打,墙皮斑驳开裂。林屿慢慢骑着自行车,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和江驰聊的话题,全然没有发现前面墙沿潜藏的危险。
一块早已松动的青砖,最后连仅剩一角支撑着它的砂浆也崩碎开来,毫无预兆地从墙面脱落,直直向着路过的林屿砸落下来。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在巷子里。砖块狠狠砸在刚好骑着车路过的林屿后脑勺。
剧烈的撞击瞬间让他大脑嗡鸣,后脑勺出现了明显的凹陷。鲜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视线蒙上一片血色,随后天旋地转,身体失去控制。车身也紧接着歪斜,最后连人带车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面上。
巷子依旧寂静空旷,没有路人,没有目击者,没有人看见这场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
剧痛不断摧毁着他仅剩的意识,四肢无法动弹,只有耳边传来微弱的车流声,一点点的归于沉寂。林屿就这样躺在自行车旁,坠入无边黑暗。
时年18岁,林屿(男),孤零零的死在无人的巷子里。
呼吸断绝,瞳孔涣散。
……
无边无际的漆黑,冰冷,荒芜,寂静。
没有天地,没有风声,没有时间流逝。林屿感觉自己化作一缕轻飘飘的魂魄,彻底脱离了沉重冰冷的肉身。
不知茫然飘荡了多久,几个面色惨白,面无表情的阴差从黑雾中走出,一左一右稳稳架住他的魂魄,带着他穿行在阴风呼啸的幽冥地府。
穿过层层黑雾,肃穆威严的阎罗殿赫然映入眼帘。
大殿之上,阎罗王端坐高堂,神色冷峻,声如洪钟,回荡在空旷殿宇之中:“林屿,年十八,平生正直善良,积善无恶,阳寿未尽,本不该绝于此世。今夜遭遇横祸枉死,属于意外命劫,非天命终结。”
林屿的魂魄茫然的伫立着,满心错愕,尚未从死亡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阎王缓缓道出他宿命的真相,解开了所有谜题:“你今生的男儿躯体,并非你灵魂本源的模样,乃是前世因果纠葛,命格偏移,临时替代的皮囊,是强行篡改的命相。你本魂属女相,这才是你最初,最本源的真身样貌。”
“天道公允,不夺善人寿命。念你阳寿绵长,红尘羁绊未断,本座破例,许你重返人间,继续走完此生人生路,再续凡尘前缘。”
“本座会修复你肉身所有致命伤痕,抹去濒死创伤。但命格归位,本源既定,你将褪去男儿皮囊,恢复你灵魂本该的模样。因你前世姻缘尚未圆满,需以今生自行补全,望你早日了结尘缘,功成圆满,”
话音落下,一道温润玄光包裹住他的魂魄。
天旋地转间,林屿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
刺骨的冰冷触感从后背传来。
林屿猛的睁开眼睛,昏沉的意识缓缓回笼。
他依旧躺在那条漆黑僻静的老巷里,身下已是大片早已半干凝固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空气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但他身上所有伤痛竟然全部消失,特别是那爆头的剧痛全部荡然无存,身体完好无损,如果不是那一地血迹,还以为这场意外只是一场极致真实的噩梦。
他撑着地面坐起,依旧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地府的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枉死一场,又侥幸重回人间。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亮起屏幕。
林屿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心头一震。
屏幕上密密麻麻,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爸妈的,有好兄弟江驰的,还有班级同学的消息。最晚的一通电话,就在十分钟之前。
放学早已过去三个多小时,他迟迟未归,杳无音信,家人和朋友早已焦急万分,不停打电话寻找他的踪迹。
看着满屏的未接来电,林屿瞬间清醒大半。
如果是现在带着满身血污回家,爸妈必然会崩溃追问,今晚发生的事根本无法解释。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慌乱,先点开微信,给父母和江驰分别发了消息:【刚才跟朋友走远了散步,手机静音没看到,没事,我马上回家,别担心。】
简单的几句报平安,暂时安抚住焦急的家人和好友。
随后他起身,踉跄地走到巷子深处一处公共洗手池。拧开冰冷的水龙头,借着手机灯光,一点点清洗身上的血迹,衣服裤子都粘了血,也只好清洗了一下。
地上的血迹无法清理,身上也湿漉漉的,但起码比满身是血好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好衣服,压下心中所有诡异和茫然,扶起自行车向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里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屋内客厅亮着暖黄的夜灯,爸妈还没有休息,正坐在沙发上焦急等待,却因为他刚刚的报平安消息,稍稍安定了心神,没有过度慌乱。
幸好他清理了所有血迹,看不出血腥的模样,只有一副浑身湿透的狼狈的模样。
林屿刻意低着头,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不等父母多问,率先开口:“爸,妈,我刚不小心摔车掉水坑了,天晚了,有点犯困,晚饭我不吃了,先去洗澡睡觉了。”
爸妈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只当他是学习太累,连忙叮嘱他好好休息,并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林屿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的瞬间,才彻底松了口气。去洗手间仔细的冲了个澡,确定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异样,想着今天所发生怪异的事,不久就沉入梦乡。
在当晚深夜,他的身体正悄然完成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男生的样子彻底褪去,床上躺着的是个精致无比的长发少女。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窗帘缝隙,映照在卧室床边。
林屿一觉醒来,昏沉尽数散去,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打着哈欠起身,却没注意到变得有所不同的音色与陌生的身体重量感,习惯的走到卫生间洗漱。
打开水龙头,俯下头打算接水洗把脸,一缕长发垂落下来,顿时黑人问号。惊疑地抬头看向镜面。
下一秒。
林屿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镜子里,那个一米八三,眉眼干净利落的高三少年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惊艳绝伦,清丽无双的少女。
肌肤白皙剔透,毫无瑕疵,眉眼灵动温柔,鼻梁精致小巧,唇色粉嫩嫣红。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肩头,身形纤细窈窕,是足以让人一眼沦陷的绝美模样。
昨天在地府听到的话,此时此刻竟然真发生。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