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芙蕾雅学园的晨露还没彻底从操场边的草叶上蒸干时,三楼宿舍的玻璃窗就已经亮得晃眼了。
上周姬子老师攥着琪亚娜的后领把她拎到窗根底下,指尖点着玻璃上一道没擦干净的果冻印。
勒令她前后足足擦了三遍——末了还晃了晃手里刚开的冰啤酒,笑着说要是下回再看见手印子,这个月的限量草莓冰淇淋就全归德丽莎当早餐。
此刻这玻璃干净得能当镜子使,清清楚楚映出窗沿外垂下来的半枝垂丝海棠。
院墙根那丛晚开的老海棠树是十年前学园落成时德丽莎亲手栽的,往年这时候早该落得只剩绿叶,偏今年春寒退得慢。
满树粉云拖拖拉拉垂到了三楼窗台下,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花瓣。
两三瓣裹在软风里钻过窗缝,连屋子里的空气都漫开淡得像旧梦的香。
不是浓度太高的香精味,是混着晨露和春阳的软。
金闪闪的阳光顺着米白色的窗沿往下淌,哪里是寻常的太阳光啊,分明是休伯利安号厨房今早周阿姨熬了整整一小时的槐花蜜。
晒了一早上的蜜温温的融成半流动的金液,被穿堂风扯成一缕缕细得像发丝的金丝,慢悠悠铺在浅胡桃木色的书桌上,把木纹里细细的小纹路都浸得发亮。
连浮在光里打转的细小尘粒都裹着暖融融的甜意,慢悠悠飘到桌角那半块昨天剩下的草莓蛋糕上,沾了点奶油的香,又晃悠悠飘去蹭了蹭摊开的习题册页角。
这样的好天气,本来该是全世界最适合偷懒的日子才对。
要么搬个藤编小矮凳窝在阳台的吊椅里,腿上盖着芽衣织了一半的米白色小毯子——毯子边缘还织错了两针。
鼓出两个小小的草莓花纹鼓包,是芽衣上周熬夜给她织的,说等织完了刚好能赶上去海滩出任务的时候披。
叼一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草莓,甜汁混着凉意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到胃里,连后颈被太阳晒得发暖的痒意都变得刚好。
要么就攥着昨天奥托院长偷偷托人从总部带过来的新出的浮空竞速游戏卡带,趿着印着白鹅的棉拖鞋啪嗒啪嗒冲到楼下的虚拟舱室,和布洛妮娅联机杀个痛快。
上次那局她的飞船刚到终点前三米就被布洛妮娅放的干扰弹撞进了云里。
恨得她昨晚临睡前还趴在枕头上画了个布洛妮娅扎着小辫输了哭鼻子的涂鸦。
这次非得把她蝉联了三个月的第一抢过来,抢过来之后还要把奖杯摆在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头上晃三天。
可属于琪亚娜·卡斯兰娜的这张书桌,此刻却被堆得扎扎实实的习题册埋了小半边。
封皮印着烫金字的《崩坏能反应动力学进阶1000题》的厚本子沉甸甸压在《女武神实战判定标准详解》上面。
书脊处都被翻得发了白,页边卷得像被小狗啃过。
边角翻得翘起来的天蓝色错题本里,夹着好几张画了歪歪扭扭呆鹅涂鸦的草稿纸——画里的幽兰黛尔穿着笔挺的制服。
头顶还顶了个融化了半拉的草莓冰淇淋,是上次对方来学园做交流指导的时候,琪亚娜躲在后排座位底下偷偷画的。
当时差一点就被幽兰黛尔本人逮住,那双蓝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她吓得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在了校服口袋里,直到回了宿舍才敢展开压平。
最底下还压着半袋没吃完的芒果软糖,是昨天她写了两行题就偷偷塞进去的。
本来想藏到半夜当夜宵,就着前几天从姬子抽屉里摸出来的冰柠檬汽水吃,甜得冒泡的汽水混着软乎乎的芒果味。
能把所有烦人的公式全忘到九霄云外去,可现在那袋软糖安安静静压在习题册底下,连包装袋上的小凸起都没被捏过几下。
琪亚娜把脸埋在胳膊里,鼻尖蹭到习题册上印着的油墨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香,闷哼哼地发出一声像小兽似的呜咽。
“凭什么啊……期末考要是考不到八十分,这个月的出任务权限就被停了?
大姨妈那个小短腿肯定是公报私仇,上周我把她的草莓圣代偷吃了半杯,她记仇记到现在!”
她胳膊旁边压着刚发下来的模拟卷,红笔写的五十八分刺得人眼睛疼。
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她明明能把第三梯队的被困民众全救出来,动作比谁都快。
可一回到教室里对着那些关于崩坏能粒子跃迁的公式,她的脑子就像塞了满满一团棉花,字母和数字在眼前绕来绕去,最后全变成了飘来飘去的草莓冰淇淋。
“嘎吱”一声,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
芽衣手里端着个白瓷碗,身上还穿着做饭时系的小围裙,围裙角沾了点刚才烤曲奇蹭上的面粉。
她看见琪亚娜把脸埋在臂弯里耸动肩膀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碗放在了阳光铺着的那片桌面上。
“别装哭了,我刚才在门口都看见你偷偷往习题册后面藏游戏卡带了。”
芽衣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烤好的牛奶蒸蛋的热气。
“姬子老师刚才发消息来,说下午的实战训练取消,但是理论考要是再不及格,她就真的把你藏在储物柜最里面的限定款游戏全捐给幼儿园了。”
琪亚娜“唰”地一下抬起头,脸颊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头发乱得像鸟窝。
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蓝宝石:“芽衣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我们一起去找大姨妈抗议!
实战的时候我能一个打十个,凭什么要我算什么粒子运动的速度啊!那种东西能帮我把被困的老奶奶从废墟里抱出来吗?”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往门外冲,手腕却被芽衣轻轻拉住了。
少女的指尖带着点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凉,指节上还有点织围巾磨出来的小小的薄茧,轻轻一拽就把琪亚娜拽回了椅子上。
“上次你去东边废墟出任务,明明感知到了附近有微弱的崩坏能反应,却判断错了能级,以为只是普通的泄漏点,结果差点被藏在墙后面的高阶崩坏兽偷袭,忘了?”
芽衣把盛着蒸蛋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勺子边还撒了点她最喜欢的草莓碎,“要是你把动力学的知识点吃透了,隔着三堵墙就能算出来崩坏兽的能量波动强度,根本用不着冒那个险。
琪亚娜,我不是要逼你考高分,我只是想让你每次出完任务,都能完完整整回到这里,吃我给你做的晚饭。”
琪亚娜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她想起上个月那次任务,碎掉的水泥板往下砸的时候,芽衣冲过来把她扑开。
胳膊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缝了七针,回到宿舍之后还怕她担心,躲在厨房里偷偷给自己换药,连止痛片都舍不得多吃一片。
上次她摸的时候,芽衣还笑着说没事,早就不疼了。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一片粉白的海棠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打着转落在了摊开的习题册上,刚好盖住了那道琪亚娜算了三遍都算不对的公式。
阳光落在花瓣上,把薄得像纸的花瓣浸成了半透明的粉,连上面细小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章,圣芙蕾雅知名“两分战神”,准备冲击四十分。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