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今天下午大家都没课，所以自然而然地约好了4点去排练室。
我和往常一样坐在乐妍的后座，她似乎心情很好，哼着歌，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车把手。应乐妍的强烈要求，我今天穿的是昨天她给我买的那套衣服。
已经步入六月中旬，热浪的威力似乎稍稍有所减弱。不要问我为什么越进入夏天反而没那么热，我不知道啦！
“因为5月前后经常出现来自中南半岛方向的西南干热气流，会产生焚风效应。”乐妍突然开口。
“啊，不过从平均温度来说，其实6月温度更高喔。”她补充道。
乐妍好博学！
我们把车停在华典大厦楼下，我整理好歪到一边的吉他包，她则熟练地抽出两根鼓棒。我们一起踩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台阶。
排练室里则是一如既往地热，推开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温热胶合板味道扑面而来。其他三个人已经在里面调试设备了。
“小千！”莉莉从谱架后面探出头。几乎是蹦蹦跳跳的来到我面前。“这套衣服好酷喔！是……”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语气突然平淡下来，“……是乐妍给你买的吗？”她突然没来由地说。
“……对啊？”我疑惑地看着她，这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她摇摇头，又露出了如往常一般可爱的笑容。随后哼着歌回到了键盘边，谱架挡住了她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扭过头，乐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架子鼓后边了，她拧开螺丝，正在仔细调整踩镲的高度。
我们一直到中场休息都没有更多交流。
“噗哈……”铃一口气喝完了瓶子里的乌龙茶，擦了擦脑门上密密的汗珠。“这首歌最烦的是转调以后指型全变了。”她夸张地揉着指腹，仿佛在强调作为节奏吉他有多累，喂喂，明明身为主音吉他的我弹的内容更复杂吧。
我蹲下身检查效果器，刚刚是不是失真推的太多了，总觉得音色怪怪的。静怡抬起修长的腿，她跨过地上的线缆，无言地走到莉莉边上。
“这里，到这里，是我的。”她在键盘上比划着，对莉莉说。
噗……铃一下子笑喷了出来。我说键盘大人，你别真的把我们的位置都抢走了。莉莉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慌乱摆手，唔哇唔哇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了。我拍拍手，别捉弄莉莉了，我要下去买瓶水，要不要给大家带东西。
“那我要怡宝。”
“唔……我要三得利的乌龙茶，少糖喔！”
“莉莉你要什么？”我转头问道。“咦？我吗？”她仿佛刚重启回来，头顶上似乎还在冒着过热的蒸汽。“我也要买吗？”她歪着头问道。
“又寸。”
“那……那就绿茶吧？”
“少糖，冰的对吧？”
“哇，小千好了解我，最喜欢你啦！”莉莉突然扑上来抱住我，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尝试把她推开。
排练室的角落里突然传出凳子被踢倒的声音，我们一下子都顿住了，乐妍站在大大小小的鼓后面，她坐的凳子倒在一边，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反光。
“……我、我去上个厕所。”
经过一小会微妙的沉默，她小声地说，随后快速穿过了排练室的玻璃门。
“啊……那个……”
“我、我去买饮料啦。”
我推开莉莉，追着乐妍的身影跑出排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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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烟草燃烧的独特香气充斥着鼻腔。随着白色的烟雾缓缓散开，刚刚混乱的大脑似乎在慢慢冷静下来。
我有多久没有来这里抽烟了呢？我盯着缓缓上升的白烟。左手紧紧抓住胸口前的衣服。
我刚刚，究竟在做什么。不知道。记忆中似乎她们正有说有笑地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她们在聊什么？我好想知道。我也好想和小千一起聊一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话题。什么指法，什么delay，什么失真，我听不懂啊。
随后莉莉环住了小千的腰，亲昵地说：“最喜欢你了。”我只感觉脑子中有什么东西断掉了，记忆就此断线，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这里了。
死死攥住衣服的指尖传来隐隐钝痛。我知道这样很任性，我也知道莉莉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明明……
明明我也想把心意告诉小千。
“乐妍！”
我听到有人在身后叫我，我转过因泪水模糊的视线，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光是看见她的身影便让我感觉心头一紧。明明现在正在让她感到担心，明明造成了大家的不愉快，但我心里的一小部分却在因此愉悦。对，就这样，这样就能让她特别注意到我，她只要一直这样关心我就行了，只要关心我一个人就好。
我太自私了。
小千缓缓走到我的面前，她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窥探我的表情。
“要不，我们回去吧，好吗？”
明明这样会给大家添麻烦，可我还是任性地点了点头。
“乐妍肚子不太舒服，我们先回去了。”小千似乎在群里告诉了大家。
我坐在电动车的后座，本来我是想骑车的，但是小千不由分说地否决了。乐妍这个样子，真的能好好骑车吗，她说。
我把脸贴在小千的后背上，脸颊处传来了温温的体温。明明我们离的这么近，可是却……
对面似乎窜过来一辆电动车，小千用力捏住刹车，由于惯性我整个人都压在小千身后。要好好抱住我喔，别掉下去了。小千用轻快的声音说。
“嗯。”
我怯生生地伸出双臂，小心地环在小千的腰上。双臂间传来柔软的触感，我现在心跳一定挑的很快吧？我的身子靠在小千的后背上，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觉到呢？
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骑着车，五颜六色的电动车从我眼前窜过，但是我的脑子没有记下来任何一个款式。余光似乎扫到了路边的小卖部和槟榔摊，可是真要回想却叫不出小卖部的招牌。
红灯。小千缓缓刹住车，我借着刹车的惯性偷偷将更多的体重靠在她身上。心脏跳的好快，能闻到小千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身边一起等红灯的两个家庭主妇似乎在聊些什么，但是却没有一个字流入我的耳朵。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小千的呢？回过神来吗？回过神来，记忆中的其他事物都在缓缓褪色，只剩下小千，小千的背影，小千如天空般纯净的笑脸，小千的声音，小千对我关心的表情，小千捉弄我的坏笑，小千弹奏吉他时认真的姿态，小千的小千，还有……
“小千。”
“嗯？”贴着她的背，传来了如此近的声音。
我刚刚不小心叫了她吗？
绿灯，电动车缓缓起步，惯性将我从小千的身后拉开，我不要！手臂不由自主地紧紧环住了小千的腰，这样一定会被她察觉到吧？一定会被她发现吧？不，我一定也在期待她发现吧？
“怎么了？”头顶上传来她关心的声音。
我紧紧抱住她，心跳的好快，我不想和小千分开，我想一直和她呆在一起。
“其实……”
我按耐住狂跳的心，试着开口。万一小千从此讨厌我怎么办，小千会不会觉得我好恶心？如果小千从此不再搭理我了，那我！
小千没有说话，她用沉默暗示我继续。我咽了一口唾沫。沸腾的血液砰砰冲击着耳膜，但是指尖却失去了知觉。
“其实……”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
沉默。
小千是怎么想的呢？小千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不知道。纯白的世界是如此的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
“我……”
许久，小千轻轻张开嘴唇。
“你喜欢我很久了吗。”
“嗯。”
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趴在她的背上，心脏好像要跳出我的胸腔一般，在我的胸口乱撞的生疼。
紧接着又是一段沉默。电动车穿梭在嘈杂的马路上，但我却觉得安静的可怕。
“我……”我尝试解释，但小千将左手放在我的手臂上，制止了我。
“我也喜欢你。”
她目视着前方，轻声说道。
世界染上了白色，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只有小千，和坐在她后座的我。
“没想到是这样说出来的。”
她轻轻地说。
我尝试张口，但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将脸埋在她的后背，任凭泪水将她的后背濡湿。
“你真哭了啊。”头顶传来小千的声音。
“嗯”我从颤抖的嘴角挤出这一句话。
“我想过，但没想过今天就说出来了。”耳畔传来了小千轻柔的呢喃。她抬起了左手，是想调整后视镜吗？
“……别看我。”我紧紧将脑袋贴在她的后背。“让我哭会。”
小千轻轻地笑了一声，把左手放回我的手臂上。
“你好可爱。”她笑着说，“又想欺负你了……”
我锤了锤她的大腿，表示抗议。
“那，我们这算谈恋爱了吗。”她问道。
“嗯。”我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