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把你变成一个女孩子,因为你的外貌太清秀了,一时间误判了性别...”温蒂妮站在少女面前,尽量不想展露恶意,希望这个被洗脑的孩子不要因为自己的失误,更加憎恨自己。
“变成女孩子是重点吗?为什么我......变成了令人恶心的魔族......为什么还这么好看?”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手镜,镜中的魔族少女,眉眼与还是人类的自己有几分相似,但五官轮廓,连纤细的犄角都与身边高贵的魔王十分相似。
“什么叫恶心啊!喂!你这小家伙也太不尊重我了!你可是我伟大的杰作呀!融入我血脉的新生命,我的血裔,我的孩子。”
“所以说我就是你的女儿了...?”
“算是这样吧……其实我们魔族也有家庭。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妈妈,我很乐意。”此刻的温蒂妮,哪有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魔王模样,倒像个头一回当母亲的平凡女子,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对了,你还没有选名字呢,总不能以后天天喊你427吧?”
但少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有妈妈了,但却是一个邪恶魔王?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捉弄我。”
“喂!喂!你怎么了!”温蒂妮摇了摇失神的女孩,好奇打量着这新生的女孩,血脉的联系让她不自主欣赏她。
“可恶……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你的女儿?我……我是不会喊你妈妈的!”
“……”温蒂妮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吧。那你自己先想想名字也可以。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准备晚饭。”
温蒂妮起身,本想想摸摸少女的头,但对方却一头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团。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会儿,便轻轻收了回去,转身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这个小家伙看来不太喜欢我啊,我到底该怎么照顾她呢?走在长廊上的温蒂妮在心里自问,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可一想起少女缩进被窝前泪眼汪汪的大眼睛,她又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只能学着人类故事里的办法,好好和她相处吧。
而被子里的小家伙,既苦恼又兴奋,愿望实现了,但自己却不敢接受。紧咬牙关裹着被子里滚来滚去,她心底知道,已经变成魔族少女,永远不可能返回人类王国,但身为战士的荣耀,和根植于内心对魔族的敌意可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接受这场温情戏。
“名字吗?前面的名字也太可爱了吧,一想到以后要被喊着女孩子的名字,好肉麻。”
但是从未拥有真实名字的自己,内心却异常渴望。“好纠结,但这些名字确实很好听呢”
“诺拉这名字听起来还算没那么肉麻。”
“要不,就选它吧。”原本一直滚来滚去的被子,也停了下来,少女像经历一次漫长的纠结,轻轻呼出一口气。接受了“诺拉”这个名字,嘴上不愿意承认这是母亲的见面礼。
“至于名字我先不告诉她吧,毕竟她是魔王,我还是警惕一点吧。”
“好饿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响,诺拉便从被子里爬出来,刚刚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但转念又想自己不能这么没骨气!便又躲回被窝里,不愿主动去吃魔族的食物。
过了一个小时后,灼烧的饥饿感已经突破了诺拉的意志“真的好饿...”诺拉娇小的身体蜷缩在被窝里,心底其实希望魔王来喊自己吃晚饭,现在的诺拉活像闹别扭的小孩不肯吃饭。
这时,卧室的门扉被推开了半边,带着犄角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晚饭好了?你要不要来吃呀?”
“我......我......不饿!才不吃你们的食物.”诺拉正准备顺着台阶下去吃饭,但自己的倔脾气却又不肯承认。而魔王眨了眨眼,便又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诺拉,只有饥饿与她作伴。他想到以前被惩罚关禁闭时 也是这样饿着肚子。心底不免升起一丝苦楚,眼睛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死死咬紧嘴巴想吞咽下过去的苦涩。但眼泪还是决堤般落下了滚滚眼泪。
胃里灼烧的饥饿让诺拉呼吸也变得稀碎急促,原本蜷缩的身躯,双臂用力抱紧卷起的双膝。
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饿了,诺拉闭起了双眼让自己疲惫的身躯进入梦乡。
梦里诺拉回到了小时候,在简陋的孤儿院吃着有一顿没一顿的食物,听修女诉说邪恶的魔王罪行。年长时,即使身体娇弱,为了死去的父母报仇,积极参与军队招募。在军队生活里,即使没有爱,没有关心,只有冰冷的纪律和惩罚,诺拉超越普通人的意志挺了下来。最后战死于现在几千米外旷野上。
“呜...呜呜...”睡梦里想到了悲惨的过去,嘴里嗫嚅着哭声。但诺拉却感受到了温热手掌安抚着自己,头顶也枕着温暖的肌肤。因噩梦而流汗的额头也冷静下来。
“小家伙,做噩梦了吗?”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诺拉下意识自顾自点了头,用力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正当想抬头看看谁刚刚喊自己。
诺拉这才想起自己还在魔王的宫殿里,刚刚自己正睡在魔王怀抱里。羞耻与愤怒让诺拉想挣脱怀抱,但饥饿让自己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只能瘫软在魔王的大腿上。
“饿坏了吧!食物一直为你留着呢。”抬眼望去 ,温蒂妮特意准备的餐盒放在床头,奇异的麦香和肉味把诺拉肚馋坏了,直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看着。现在诺拉什么都不想管了,魔王也好,尊严也好。先填饱肚子再说!
但温蒂妮却没有把她从怀里放走,“诺拉,今天这顿饭我来喂给你吃吧。”诺拉当然满脸不情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毫不情愿地接受这耻辱的请求。
魔王温蒂妮本意是为了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拉近二者之间的关系,让诺拉别仇恨她,至少可以从零开始相处。
温蒂妮把诺拉安置在床上,诺拉别扭地坐在床上,等着被投喂。虽然这个样子很羞耻,但还是要期待这里的食物。
温蒂妮双手端着精致木纹食盒,即使盒盖没有打开,香溢的食物味道已经让诺拉忍不住伸出双手,两只手在身前乱动。
“小家伙,坐好了。”温蒂妮将饭盒里的小面包轻轻放到诺拉嘴边,诺拉就急不可耐地吞入嘴中,咀嚼后咽入后就期待起下一个小面包。
温蒂妮边投喂面包,边欣赏她享受食物的样子,温蒂妮笑道:“投喂可爱生物,真是一大乐趣。”诺拉却听着脸红起来,两只小手互相紧紧扣着。显然,诺拉对于成为被照顾一方,还没有完全适应。
温蒂妮从盒子里又端出一碗糊糊状的浓汤,眼神十分真切地看着诺拉,期待她能喝完汤,理解自己的善意,这碗汤可是熬了很久。
碗里的汤匙舀起一碗汤,浓汤里有淀粉茎块,蘑菇,肉块,以及一些辣椒。诺拉吃完面包后显然没有满足,看着这个“美味”的浓汤,眼睛直直盯着,不敢想象这口汤什么味道。
诺拉吞下一口,缓慢咀嚼细细品尝。不一会儿,诺拉脸色五官挤在一起,像吃了毒药似的。忍不住把汤一口吐了出来。
正巧喷了温蒂妮一身,原本安静的房间也热闹起来。看着自己心爱的衣服被弄脏,温蒂妮只想好好问她这汤到底是多难喝?
“好辣!好辣!为什么这么辣,水!我要喝水!”
诺拉却被这汤辣得死去活来,额头沁下了黄豆大的汗珠,吐着舌头想减少辣度,哪还管自己干的“好事”,现在只想喝点水减轻些痛苦。
温蒂妮看这孩子被辣成这样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锅汤辣味调味料放多了!温蒂妮一脸无奈地把水递给了诺拉,“咕咕”大口大口喝完一杯水,诺拉才消停下来,温蒂妮看着己的裙子被弄上污渍,也不知说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么辣的汤!”诺拉气嘟嘟地看着温蒂妮,但因为之前吃了那么多面包也不好太生气。
“哎!我还以为你有了我的血脉,也喜欢辣味食物了!但你也不能喷我一身吧?”
“但这也太辣了吧!”诺拉低着头,知道自己喷了她一身不占理,但因为魔王的身份不愿意表示歉意。
“你......哎!下次我不会放辣椒了!”
诺拉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对,但魔王的身份始终让她心怀芥蒂,对于这个监护人她始终无法接受。
“抱歉,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口味,但是下次请不要再喷我一身了,好吗?”
前半句的道歉让诺拉感到了内疚,后半句的“建议”语气明显带着不满和警告,但这语气可是有点太过威压,诺拉听着有点发怵。
“哈...好的。”诺拉点了点头,接着抱膝而坐于床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房间,房间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温蒂妮已经出去,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诺拉一个人。看着窗外的黑夜,总会勾起过去的回忆,“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开心的事哈...”诺拉叹了口气,看着现在的处境,眼角闪过一丝泪光。
察觉到脸颊的泪水,诺拉伸出手擦去,可不能让这个魔王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诺拉又像以前躲到被窝里,只有在这个小天地才会允许自己展露脆弱一面。
“这里还有些点心,可以吃点垫着肚子。”温蒂妮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子里的诺拉,但诺拉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就没有搭理温蒂妮。
“不理我?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温蒂妮耸了耸肩,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看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出来。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吃咯?”被子里还是没有动静,温蒂妮拿起盘子里的切成块的苹果派,放入嘴里细细咀嚼,故意发出更大的声音。被子里的诺拉终于忍无可忍,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脸生无可恋,叹了口气说:“你能不能出去吃呀?!”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在那吃就在哪吃!”温蒂妮把头扭过去,继续慢慢吃着苹果派。但嘴边没有擦干的汤渍油渍引起了诺拉的注意,诺拉心里嘀咕,看来那碗汤被魔王喝了,至少这汤不是魔王的阴谋。
诺拉也知道温蒂也有点闹别扭了,只能慢慢挪动身体,爬到了温蒂妮身边。不情愿地拍了拍她:“那个,我吃还不行吗?”但温蒂妮扭着头不理她,继续用纤细手指吃着苹果派。
诺拉只能继续推了推她,然后提高音量,双手做成喇叭状。“那个!温妮第?我说,我想吃你做的苹果派!”温蒂妮被诺拉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手里的苹果派也滑落到盘子里。
“我叫温蒂妮,不叫温妮第啊!”温蒂妮放下盘子,双手抱住诺拉小脑袋,两只眼睛盯着她,然后十分严肃地问她:“我叫什么啊?”
“啊......啊......是温蒂妮!温蒂妮!”诺拉看着这个女魔王严肃的神态,只能乖乖迎合。温蒂妮听到正确答案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温蒂妮把盘子里剩下的苹果派端到了诺拉面前。
诺拉试探性地咬一口,酸甜和奶香在味蕾绽放,外层的酥脆和内部的果胶咀嚼着,这是诺拉以前都从未体验过的美味,仅仅一口,就把诺拉彻底折服。
“好吃!好吃!”诺拉开始狼吞虎咽地将剩下的苹果派一扫而空,就算吃噎了,喝了口水接着大口吃起来。
温蒂妮看着诺拉这样子,就知道这个小家伙真的很喜爱苹果派,“看来以后可以多做些苹果派来给她吃了。”诺拉吃完后 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诺拉看着温蒂妮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但她注意到温蒂妮换上了和自己同款素白睡裙。这提醒着诺拉现在是女儿身了,看着这条舒服的裙子,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但是对于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究竟该怎么对待呢。
“哎,小家伙,我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温蒂妮知道诺拉现在还是出于警觉状态,不可能一顿苹果派就把她服软了。决定让诺拉自己好好思考接下来的人生。
温蒂妮走后,熄灭了床头的烛火,整个房间里的光源只有远处的壁炉火焰,半掩的房门外是漆黑的深夜。诺拉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新的身体,皮肤细腻光滑,没有过去苦难岁月的侵蚀,没有长官鞭打的伤痕。
是的,一切都变了。不再是无人在意的四队二组七号的427,而是新生的诺拉,她开始怀疑自己记忆中魔王形象。但诺拉对于这种事越想越难受,现在是回不去人类世界了,只能看这个女魔王耍什么把戏!
“我就要看看这个魔王装到什么时候!”坐在床上的诺拉就这样给自己假想了一个任务-揭穿诺拉的伪装!但舌尖上苹果派的香甜,却又感觉有些愧疚。
“算了,算了!先休息吧!”诺拉缩回了被子里,准备好好睡一觉,先把这些矛盾的情感放下吧,只要温蒂妮露出自己邪恶的本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