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

作者:crimsonQ 更新时间:2026/10/7 23:51:24 字数:3860

坐了16个小时的飞机,我们终于抵达了芝加哥。

“只要这些就可以了吗?”表弟问道。

“或许吧。”

我现在在思考为何下了飞机就没流量了,(明明我买套餐了啊?)于是便没有展现出想搭理他的样子。

不一会便到了我们。

海关的官员虽然是黑人,但看上去还算是和蔼可亲。

我将四人的护照呈了上去,这个黑人“啊哈”了一声:

“what the purpose?”

“visiting our relative,she's the student of SAIC.here is her recommendation letter.by the way, travel if we can.”

然后我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推荐信递向了窗口。

他又“啊哈”了一声,把信接了过去。端详片刻,他一边询问亲戚的年纪,一边依次扫描我们的护照。

“then u need to put ur fingers down on the device, like this”

他随即向我们演示了一下怎么扫描指纹。

我的表弟第一个尝试。

“u awesome, then let your twist down...”

...

离开机场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我的名字叫苏迪,跟随着姨夫一家来美国玩(其实只是因为英文好被拉过来做翻译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由于小姨和姨夫不懂网络,表弟又太小,表姐还在美国实习,没有时间管我们,所有的旅行计划只能由我来制定。

因此我还必须提前倒好时差,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去处理一些事情。

所以入住酒店后,我就立刻去办本地的流量卡了。

虽说是第一次出国,交流上仍有些困难,但店员的服务态度足以弥补。我很快便办好了四张旅客专用的卡。

一边心疼办卡花的100美刀,一边走在满是大麻味(即便你从来没闻过,你也能一下分辨出来)和警笛声轰鸣的大街上,出发前对国外的美好幻想荡然无存。

路过千禧公园时清静了些,我能仔细听间广播中传来音乐的声音。广播底下,有一个告示牌上明今天有交响乐演出。

告示板上大大的“free”引起了我的注意。

来都来了,让他们等一等也无妨。

我走入一条四周都是绿植的小道,烈日较方才柔和了许多,而交响乐的声音则愈发地清晰了。

已然遥远地看见公园中心的露天剧场,音乐也凑巧结束,随后,观众席爆发更为响亮的鼓掌声,伴有些许口哨声。

看着乐队的离场,我不禁犯嘀咕。可观众大部分似乎仍没离去的意图,我便怀着忐忑的心理找了一个相对比较远的位置。

稍等片刻,又有一批穿着西装的人上台,找到各自的位置,并熟练地拨弄着自己的乐器。

随即,发出了调试的声音,我起初还以为已然开始。不知为何,这调试的声音对我来说还蛮明亮的。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在现场听过交响乐,仅仅是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片段。

何止是交响乐,我这辈子都没怎么和音乐打过交道。

好奇和兴奋将我挟裹。

一名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孩最后走上了舞台,向观众们招手,便坐在了最前方的钢琴上。

她看上去好年轻。

钢琴后的指挥手转身致辞,音乐就此开始了:

——

钢琴先是带来一段悦耳的旋律,时有管弦作和声。似乎是那种短视频上都能听到的那类,我没什么感觉。

相比之下,身旁有个头戴美国国旗图案帽子的大胖墩(那种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更吸引人。

因为他在打呼噜。

他的斜前方坐着一个秃顶的老头,身旁扶手上有一杯冰沙。他随着节奏点头,似乎十分享受着美妙的音乐。

听到呼噜声他顿了顿,随即扭过头来,露出十分凶狠的神情。

与此同时,钢琴忽地改变了音阶。新的音阶相较之前要尖锐的多,原先的和声也停止了演奏,钢琴声便愈发地猛烈和尖锐。激烈到了一种地步时,红衣女孩的手来回跳换,宛如上了发条的玩具一般。

随即一顿,便突地柔和了下来。和声也回归,逐渐复原到了原先和睦的状态。但相较之前,整体上多了几分重量。

也有些许不安感。

老头眼神中的凶狠化作了气愤,又随后变成了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不耐烦地转过头去,不忘摇了摇头,叹几口气。

隐约中,我从身后听到了几句中文,却立即又被交响乐盖了过去。

低声部愈发地明显了。

这有可能是我的耳朵开始逐步适应现场的环境音了,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低音上。

我发现除了钢琴,其他的乐器在低声部都是拖长音,只有钢琴是和高音区是相互关联的。

有时是呼应,有时是齐奏。

这时,身后传来了孩子哭闹的声音,声音很尖。

钢琴低声部也忽然疯狂地向高音部挤。在我恢复注意后,仍是反复向高音冲,齐奏的高音则向更高音冲。和弦生硬而有力。

而此刻原先作为和声的管弦乐此刻则作为钢琴一遍遍向上的回应,却是朝着低音走,与其抵抗。

我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冲锋的画面。两只长枪相撞,发出了声音正是此刻打击乐带来的金属声。

“不哭不哭。”

对抗的间隙里,我听见了一个女声在哄那个哭闹的孩子。

又是呼噜声。

眼前的老头则是再度扭过头来,看向那对母子,表情更加的狰狞。那母亲似乎更加紧张了,哄人的语速快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又被交响乐猛地掩盖了过去。

同样狰狞的,是台上红衣女孩。

为了达成一惊一乍的效果,她弹钢琴的姿势十分用力。仿佛整个肩膀都在发力一般,她猛烈地敲击着琴键,有时还会在座位上跳一下。

仿佛被攫住了,我盯着那红衣女孩动的身影。

太惊艳了。

哭闹声逐渐离去,老头凶狠地瞪了眼那母亲的背影,又再次撇了眼一旁熟睡的胖子。便再次转回头去,一手抚摸着太阳穴,一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而后,呼噜声再次响起。

紧随其后,音乐加速,鼓点愈发的频繁。

有种抢拍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呼噜声,加上多变的节奏,老头的节拍乱了。我看见他满脸通红,不久便停止打拍子,而是双拳握紧,身体不自然地僵硬着。

不仅仅是奇数拍,各个声部的拍子甚至都不是一样的!

我的注意力瞬间从老头转移到了音乐上。

闭上眼睛,我第一次觉得音乐是一种如此美妙的事物:

从局部的角度来看,每个声部,甚至是每一个乐器,都有属于自己的旋律和节奏;从整体的角度看却不失和谐与巧妙。

纷乱和统一在此刻仿佛不是对立的。

在百花齐放的乐器中,钢琴似乎早已隐退。用隐退这个词,是因为钢琴的消失在这个复杂的氛围中仿佛理所应当,巧妙得不被人察觉而已。

红衣女孩坐在舞台的中央。我能想象到,她闭着眼睛,寻找着插入的契机。

老头突然站了起来,对于身后嘈杂的容忍度已然达到临界值。但他也没怎么挡我的视线,就匆匆离去了。

终于是在我的视线之内消失了。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钢琴终于回归。先是与大提琴作齐奏,接而发展出了自己的旋律。

而这旋律,形成了一种纪律。

就像是在吵的不可开交的会议上,一把手突然发话一样(恕我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比喻了)。不需要扩音器,也不需要吼叫,更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只是纯粹的命令。

刹那间,如同呼应一般,乐器们纷纷统一了节奏,并不再有独立的发展,而是配合着组成了一个完备而宏大的整体。

像一个工业机器一样,我仿佛能看到每一个乐符组成的零件正在旋转和移动,相互关联着,缺一不可。

而且,这变化迅速却不突兀。

红衣女孩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深刻。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她像一个亚裔,而且是中国人。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明明我根本看不清她的外貌。

我开始想象她的特征:

她应当是敏感的,尤其是在声音上。她应当会讨厌飞机和火车带来的轰鸣声,也会厌恶小孩的尖笑。在公共场合中,我能想象到她会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大概率是头戴式降噪耳机),安静地享受着和谐的音乐,像交响乐之类的...

咻!

忽然,一个飞行物从我眼前猛然略过,打断了我的幻想,近得我都能感受到些许微风。

我吓得连忙后仰。

只见在经过我后,这飞行物直直地砸在了那熟睡的大胖墩头上,些许炸开的液体渐到了我的脸上。胖墩在慌乱中四肢抓空,看样子想稳住身形,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平衡,连同椅子一起重重地(他干什么事都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身后的母女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往冰沙发射的轨迹望去,那老头佝偻地站在那,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fxck you!!!”

声音大得传播到了大半个场地,几乎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

所以事情为何会这样发展?

学校的礼堂里,女孩把电吉他砸向了音响。在巨大的噪音中,她一把推开了舞台中间的主唱,夺过话筒:

“我去你妈的情歌!我去你妈的流行乐!我去你妈的周xx!”

骂着,她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般,狂咳不止。那个被她推开的主唱趁机想要争夺话筒。于是,女孩便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反弹到了观众席中(还好没伤到了人),便又产生了一阵噪音。

没了话筒,她只能用自己的嘴巴大喊:

“去你妈的高考!去你妈的!”


随即,她捡起刚刚扔到地上的电吉他,继续凿击着一旁的音响。

一下接着一下,声音像一阵阵波涛一般...

一阵接着一阵,这无尽的浪涛将我推向了遥远的回忆中:

...

自那次交响乐后,我便深深地爱上了音乐。

从交响乐到古典音乐,从古典音乐到实验音乐,再从实验音乐到摇滚...

现在正好痴迷于迷幻摇滚。

可以看出,音乐已然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可是,每当我想象这些音乐的表演现场时,那红衣女子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舞台的正中央,拨弄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那美丽的身姿,宛如音乐的化身一般。

可惜的是,自那次露天表演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了。我向工作人员询问她的信息,可他们只知道乐团叫什么。就算是顺着乐队的官网搜索,也看不到有关红衣女孩的任何讯息,唯一看到的,只是一张演出完的大合照,红衣女孩站在照片的角落。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没什么见她的必要,我又不是什么追星族。

只是一个小小的遗憾罢了。

...

回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女孩重叠,让我的头有些晕晕的。

安保人员跳上了舞台,那女孩便再次丢下吉他,逃入了后台。这让我顿时清醒。

起初,身旁观众席里的同学零零星星地喊了几声“好!”,却都被带队的老师制止了。而大部分还处于懵逼的状态,此刻也回过了神来。

会场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大家都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其实国内部的都知道,只不过除了我来看表演,其余国内生应该是不愿意花太多事间来这玩的)。

按理来说,同为国内部的学生,我应当是认识她的。她便是稳居高一理科总分最高的学霸

——徐序绎!

当然,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我自认为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她了。

这或许是我的幻觉吧,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但是,我真的觉得她便是那个女孩。

或许,她就是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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