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在一片不知多少米深的地下空洞内醒来。
体内的污染能量还残有不少,蓝白感觉自己从被吞入尘变成的邪魔体内时就因为过高的污染能量陷入了沉睡。她也不好说自己沉睡了有多久,从体内依旧残存,甚至都蔓延到脸部的黑色污秽来看,也可能已经有好几年了。
能晶因体内生根的污染残留运行阻塞,她感觉至少要几年才有可能彻底将身体里的污染都消解,在这之前自己会因这些污染而行动艰难吧。
蓝白边想着这些边向上走着。尘现在怎么样了?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最后的记忆里对方变成了污染能量极高的邪魔,裹挟着她去了地下。也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她走到了地面。刺眼的阳光落在她充满漆黑污秽的脸颊上,她缓缓意识到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她向着一处湖边走去。
……
一个小时前。
郊外的湖边,一家四口在湖边搭起了帐篷。一名黑发女孩和一名小一些的白发女孩正在湖边玩耍,一旁的男女看着她们。
“我就说我年轻时是个钓鱼高手。”男人一脸笑容,鱼竿垂入湖中,清澈见底的湖面很快聚集了不少的鱼群。
“少来~我又不是没见你年轻时天天空军的样子。你周末去郊外空军一整天的时候,我也可都在旁边。”
“哈哈,无法忍受空军的钓鱼佬不是合格的钓鱼佬!”男人哈哈大笑。
“钓鱼!”一旁五六岁的白发小女孩看着湖面聚集的鱼群,有些兴奋地将手伸入湖里。
几道涟漪随着女孩快速的拨水声向着湖面漾出,湖里聚集的鱼群被惊吓的纷纷四处散去。白发小女孩有些呆呆地看着四散的鱼群。
一旁要大上一岁的黑发小女孩走到对方身前,手指抵着下巴,露出思考的模样。
“嗯——钓鱼的话,要用鱼竿才行。”
“鱼竿?”白发小女孩愣愣地看着姐姐。
“嗯~鱼竿就是—就是—”黑发小女孩努力地思考着,随后看向一边的男人。
“就是爸爸手里的那个!”她像是终于想到了该怎么解释,有些兴奋地喊道。
“哎呦,你看你看,我真的可以钓到的,它马上就要咬钩了!”男人伸手绕了绕头,尬笑道。
“不行就不行,少拿女儿们当借口~”女人转过头,捂着嘴轻笑着,余光一直游离在男人身上。
这时,原本平静的湖面传来一声响动。
“嗯?起风了?”男人有些疑惑地望着湖面。
“噗——”湖面突然击起了一阵十几米的水花。
女人闭紧眼,伸手挡住飞射的水花。几秒后,她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男人,男人已经不在原地。
“噗——”湖面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几米高的水浪向外跃出。一道白色的巨影从湖里钻出。
白色的怪物扭动着躯体,缓缓来到岸边。
“快跑!”已经来到两个女孩旁边的男人急迫地大声喊到。
白色的怪物看着地上的男人,微微摆动了一下躯体上的触爪。
几十厘米高的血柱倾斜着喷出,男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呜啊!好痛啊!”黑发女孩蜷缩在地上,眼泪飞溅而出,面容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一旁的白发小女孩愣神地看着地上正喷着血的白嫩小腿。
几米外的女人看着在几秒内发生的巨变,尖叫着冲了上去。
还没等靠近地上的女孩,她的身体就只剩下了一半。
狰狞的巨口从白色怪物的躯体里伸出,将对方的躯体一口咬下。
随后白色的怪物又转过头,对着地上的白发小女孩。
一旁的黑发女孩紧紧蜷缩着因剧痛猛烈抖动的躯体,眼泪大片大片地滚落。有些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她瞥见一张狰狞的巨口缓缓伸向前面的白发女孩。
“吃我!吃我啊!”她剧烈扭动着躯体,血迹从断裂的大腿处向地面拖出。
白发小女孩愣神地看着逼近的黑影。
我张开狰狞的巨口,一口吞下对方的头颅。
……
蓝白在附近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力波动,残留的源头似乎是在不远处的湖边。
感受着熟悉亲切的魔力,她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快靠近湖边时,一股血腥味传入她因脸上盘踞的污秽而有些阻塞的鼻子里。
她走到湖边,看见了地上满溢的血迹,地上躺着人。
她缓缓走上前,双手微微颤抖地从地上扶起了那具无头的娇小身体。她转头看向一旁,另一具无头的身体也静静地躺在地上,小腿处缺了一大块。
她把手里的身体放下,摆在一旁另一具躯体的身边。熟悉的魔力残留在两具靠在一起的躯体上显得更加清晰。
湖面的风传来,微微吹淡了萦绕四周的血腥味,残余的魔力也渐渐消散。
蓝白坐在湖边,阻塞的鼻子和能晶再也感受不到什么。
……
“现在发布紧急避险通知!城南方向出现母体级邪魔,附近居民请立即前往避难——”
城南的战场内,数十名魔法少女正在和通体发白的母体级邪魔激烈的交战。一名墨绿色长发的少女手持长刀,站在队伍的最强方。
“不要全部冲上去,这只母体级邪魔有些反常,魔力量要比预计的大的多。排好队形,保存魔力,轮流上去消耗对方!”
战场上的魔法少女几人一组四散开来,以某种阵型将白色邪魔围困在中间。
白色的邪魔没有改变动作,触爪飞射,魔力从爪间喷涌而出。
……
蓝白艰难地向着城市的方向跑去,这期间她已经多次因为体内的污染而不得不坐在地上调息。
看来几天之内她连正常的行动能力都做不到了。
她又感到体内一阵污染的扰动,踉跄几步后半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城市。
几分钟后,她撑起身体,勉力向前走去。
……
城南。
地上的魔法少女横七竖八,污血连成一片。
那只白色的母体级邪魔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估,战斗被拉至十数个小时。一个接一个的魔法少女不堪重负地倒下。更多的,则是成为了地上的躯块。
墨鸢看着四周所剩无几的身影,又看向后面那名正勉力拄着刀的白发女孩。
“至少要让他活下去。”
墨鸢和还在勉力支持的魔法少女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没有犹豫地回应了她。
墨鸢拔起刀,看着前方那个已经开始摇晃的巨大白影。
“以后,就不再会有人照拂你了”
墨鸢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总是沉默寡言的灰发身影。
“不过,也差不多够了吧。”墨绿色长发的少女笑了笑。
“毕竟一直是我们想要照顾你嘛。”
墨鸢上前一步,四周的同僚也接连跨出,一连串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在弥漫血色的战场。
几名魔法少女身上亮起了耀眼的的光芒,各色的魔力在战场上涌现。
生命和魔力在战场上最后一次被点燃。她们抱着必死的心,冲了上去。
……
黑漆漆的夜里。
蓝白拖着勉力支持的身体,终于靠近了城南的外围。
她连着吸了几口气,压下了体内躁动的污染,向着深处的亮光走去。
亮光底下,似乎有几道人影。蓝白摇晃着走上前,越来越接近亮光处。
她看清了其中的一道身影。
墨绿色长发的少女正被白色的触爪贯穿胸口举在半空,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墨绿色长发的身影不动了,白色的邪魔也不动了。她们就这样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几秒后,白色的触爪无力地摔落在地上,墨绿色长发的少女也一同倒在了地上的血泊里。
“不——”蓝发的少女眼神悲痛,跪在了那两道身影前。
她看了看地上已无鼻息的墨鸢,又看了看一旁再无动静的白色身影。
然后她低下头,就这么看着底下的地面。
“这就是…魔法少女的结局吗?”
近乎破碎的冰蓝色眼瞳,死死盯着地面。控诉的语调艰难的传出。
“这就是…你我所许愿的未来?”
空旷的战场再无声响。
……
我的意识在一片白色中漂浮。我好像钻入了地下,又好像跑了很久,然后…
我在一片黑暗中缓缓中醒转,附近的地上横七竖八的摊着断裂的躯体,我感到一阵熟悉。
我抬起头,不远处,白发的女孩拄着刀。
我又想起了自己在回溯前的想法。
只要杀了那个魔法少女——
想到这句话时,白发的女孩也看向了自己。某种共鸣在脑海中响起。
白发的女孩半跪在地上,死死撑着手里的刀柄。
我看着眼前的自己,感觉做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梦。
在梦里,我毁掉了自己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