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卵融合后，我第一时间启动了回溯，来到了56号城市消失前一年左右尼古奥斯还没有死亡的时间点。只要把制造出第一无限的尼古奥斯先一步杀死，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可以被提前扼杀。我径直走向了实验室里的尼古奥斯。
尼古奥斯看着突然出现的自己，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
为了不再生变数，不等对方开口，我便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倒在地上的尼古奥斯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提前杀死我，没有人会再让你成为第二无限。那未来的你，又靠着什么回溯到这里杀死我？”
我一愣，脑中同时出现大量错乱的信息。在对方咽气后，世界开始扭曲。
回过神时，我又来到启动回溯之前的时间。我按着自己剧痛的头，感觉意识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
若干年前的夜空中，亮起了前所未闻的天文奇观。那一晚，「卵」悄然降临在世界上的各个地方。
在卵最初降临时，还没有多少人发现它的用途。但这毕竟是难遇的天外之物，世界联合科学院于是对其进行了数年的研究。
联合科学院在卵的内部发现了奇异的高维结构。进一步研究后，他们发现这是由于卵的内部存在的庞大能量引发的时空曲折。
联合科学院的人最后得出卵的内部是一个黑箱。外部的人完全没有办法观察到那里面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如此巨大的能量储存在卵里。
到此为止，关于卵的风波还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各国都相安无事地将卵的研究继续交给世界联合科学院。
直到有一天，科学院里的某位研究员突然想起来，人脑也是一个黑箱。
在那之后，对卵的研究便向着这一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联合科学院先是实验了大脑的波频对卵状态的影响。发现其各项数据均有改变后，又开始尝试与卵进行浅度连接。
实验室的上方响起了爆炸。一股巨大的能量居然真的从卵内调动出来了。
卵蕴藏的能量一下子从摸不到的猜想幻景化为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各国虎视眈眈。
世界联合科学院不再接手卵的研究。
……
“尼古奥斯，你的计划确实具有可行性，但是上面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们已经把你的计划下调到了备用级。”
电话挂断，尼古奥斯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少见的流星雨。
“非要一意孤行吗。”
他之所以选择把实验周期拉长，就是看到了直接在成年女性或者青春期少女身上继续实验的巨大风险。卵的能量一旦失控，必然会带来更深重的灾难，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但哪怕他拿出了大量的实验数据证明了这其中的风险，也依然挡不住上面的人对于卵的野心和在这其中落后的恐惧。
“所以才说，人类需要进步。”
尼古奥斯自言自语，窗外的流星照出了他尚且年轻的面庞。
这之后，他继续进行着“魔法少女计划”。他从56号城市和附近的城市里找来了一些素材。在对那些素材完成魔力核心融合的实验后，他将她们本就有些模糊的记忆消除，把她们带到了被这项计划投资的孤儿院里，观察她们的成长情况。不过这中间他先后放走过一对姐妹，将她们送回了原有的家庭里。他打算借此机会看看成长环境对实验对象的影响。
这项计划继续进行了五年。这期间他除了观察她们的成长情况之外，每周的某个晚上也会定时地坐在院门口的空地前，和那些实验对象围坐在一起，教她们想知道的知识。
在那些实验对象里，他发现了两个特别有意思的个体。一个叫陈辉夜，一个叫梁如夜。
在计划进行快要到第六年时，负责研究卵的东部科学院传来了不好的消息。那次事故引发了附近一座城市的大规模地震。这之后，东部科学院将实验地点转移到了外海的一座小岛上。
巧合的是，那座发生地震事故的城市就是自己放回去的那对姐妹所在的城市。
十岁的绫存柔带着六岁的绫华裳来到了旁边的56号城市，他将她们收养到了那座孤儿院里。
有些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经历了那次灾难的绫存柔竟然将拯救陷入危难中的人当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她在这一行为中获得了类似于寻回自我的存在感。也因此，在他谈论到全人类共同的理想时，绫存柔表现出了与其他个体完全不同的状态。不过，对方对于“全人类共同理想”的含义应该有着自己的理解。
距离魔法少女计划开始时已经过去了近十年。当他正在地下的实验室继续对卵的研究时，地上的56号城市便传来了灾难的噩耗。在附近的海域里继续人形兵器实验的小岛彻底失控，未知的实验体钻入海底，一路来到了附近陆地上人员最密集的56号城市，随后在西面附近的地底下陷入沉睡。一段时间后，乌江西面的地上就逐渐出现了数十只邪魔。
由于那个实验体是人形兵器计划的产物，对于现代武器的影响要更加的大，56号城市附近驻守的军队直接被拔除了獠牙，被迫以血肉之躯与邪魔直接作战。
为了将未知实验体失控的情况从彻底断联的56号城市传给卵计划的相关人员，也顺便借此创造一个封闭的环境来刺激魔法少女觉醒，他打开了地下的污染屏障开关，不过他特意留了一些缺口供通讯部队的人通过。
污染屏障的作用是限制出入和隔绝卫星的观测，其具备的大量污染甚至能削弱地下同样在持续释放污染的实验体。阻断通讯和雷达，甚至扰乱人方向感的特殊污染是那个实验体的能力，这也同样是上面的人在人形兵器上追求的效果。
只是他有些低估了那个实验体，还没有被强化过的污染屏障对其的削弱作用并不算很大，一直到战争的末尾才勉强恢复了一部分的通讯。
不过有个还算好的消息，绫存柔在这场战争的最后成功觉醒为了魔法少女。
……
“加油好好干，我看好你的。”新任的56号城市市长走上前，有些做作地拍了拍尼古奥斯的肩膀。
“在这项计划里，你不用在意学术界对你的排挤。已经是总负责人的你，想要什么样的资源和名誉都可以。只要你把你的聪明才智都用在研究的进度上。”
尼古奥斯看着面前挤出灿烂笑容的肥胖脸颊，沉默以对。
市长又尬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
公开现身的魔法少女威慑到了其他国家，本来已经有些擦枪走火的引线又冷了下来。不过暗中的摩擦却愈演愈烈。
尼古奥斯一边维持着魔法少女计划，一边开始尝试深入对「卵」内部的解析，试图将卵的能量带到更大的层面。
在卵刚被发现可以调动能量的研究初期，他对卵的研究一直持较为保守的态度，认为妄加激进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但随着这十年来各国对卵的竞争式研究愈演愈烈，以及年岁的增长，他越来越意识到卵对全世界背后的风波有多大的影响。他已经可以清晰地遇见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即将爆发什么。
在「初爱」降临后的第二年，他开始着手于解放卵以后的应对方案。
在「初爱」降临后的第四年，他完成了对于“第二无限”的研究。至此，所有方案都已完全。他开始了解放「卵」内能量的实验。
……
一次公开的学术发表会上，尼古奥斯正在上面演讲。
底下的不少人面露不屑，具有人道精神的科学家都对台上的演讲嗤之以鼻。
“意识分离，就是将人脑意识里感性部分和理性部分分离开来，用于更好地发挥人的各部分特长…”
坐在底下，约莫十五六岁的梁如夜看着周围人的神情，心里愤愤不平。
“明明连演讲的具体内容都不愿意听，就直接将对方否认了吗。”
“这样子的，还算什么科学家！”
少女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
演讲结束后，尼古奥斯注意到少女脸上的不平。
“无妨，很多人无法接受站在全人类的角度看待自身的命运。”尼古奥斯并不在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学术界的看法已经不再重要。
在有限的自然界面前，族群的前进必然伴随被抛弃的个体，这本就是世间之法。
“之后的实验，你准备得如何？”
“我已经准备好了。”少女脸上的愤懑逐渐褪去。
……
“你让梁如夜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那样？”陈辉夜盯着对方，面色有些阴沉。
尼古奥斯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依旧低头沉思着。
“我都看见了！那天你和她在树底下，后来她说什么愿意成为一部分…”
“她确实足够忠心，但是还不够理性。”尼古奥斯突然说道。
陈辉夜听到这句话，眉头皱的更加深。
“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和你一样，也加入了我的计划里，成为了其中的一环。”
……
我又一次来到了尼古奥斯面前，向他询问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次失败的回溯中受到如此严重的意识损伤。
“一般来说，在启动一次时间回溯之后，上一次回溯产生的时间线就会被覆盖掉。”
“你认为，时间回溯这一解法里，最关键的是什么？”
“信息。”我沉声道。
“没错，多次时间回溯能够行之有效的关键，就是回溯者能够保留上一次回溯时的记忆信息，从而在不断地尝试里找到可能的解法。”
“但保存这些信息并不是回溯者能够做到的。是「卵」将那些信息保留了下来。”
“卵并不会筛选信息。它会直接把上一条时间线里的所有信息全部保留下来。”
“那些被卵保存的信息总会有极些微的部分溢散出来，落入与卵相连的回溯者的意识里。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回溯，都会对你的意识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你说上一次回溯时，你先一步杀死了我。此举直接导致了上一条时间线陷入了完全的错乱。”
“在悖论循环里产生的近乎无穷多的信息被卵尽数吸收，溢散出来的部分没有直接耗尽你的意识，已经是万幸。”
我沉默不语。
那次回溯带来的损伤，占据了自己意识所能承受损伤的三分之一，因此也浪费了三分之一的回溯机会。
自己一贯以来的果决，在完全未知的事物面前，成为了致命的毒药。
……
地下的一间大型的实验室，「初爱」正维持着变身状态，手里凝聚的白色光柱正对准了不远处的尼古奥斯。
“我不会认同你关于第一无限的做法。”
此时的绫存柔已经得知了对方的大部分计划，她现在正有些疑惑于这一路到实验室为什么没有任何的阻拦。
尼古奥斯看着手里正凝聚着白色光柱的绫存柔。是他主动通过某些渠道把有关第一无限的计划暴露给了对方。他现在需要对方的意识来牵制第一无限的苏醒。
“这是为了人类共同的理想。”他说道，缓缓靠向一旁的墙壁。
“共同的理想？你做出那种事以后，得知真相的人类还能有什么“共同”的理想？”
“没有就创造一个。理想从来都是时代赋予的。”尼古奥斯把手扶上墙壁。
“你已经疯魔了。”绫存柔冷冷看着对方，“你被眼前的局面遮蔽，已经看不清人类真正的未来了。”
她走近一步，手中的光柱越来越亮：“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这样吧。”尼古奥斯按下墙壁暗格里的按钮，一旁的暗门瞬间被打开，随后地面和头顶开始传来巨响。
他转身走入暗门，随后几十只黑漆漆的高污染触爪从地板和顶部破出。
白色的光芒在地下实验室内大作，随后几十只黑漆漆的触爪缠绕了上去。
兴许理念的争锋永远没有尽头，但历史总会遵循胜者的选择。
……
梁如夜从实验舱坐起身，缓缓拔掉插在厚重实验服里的几根管线。
已经与绫存柔一半意识融合的她恍神了一瞬，随后双脚接触地面。
门外的尼古奥斯走了进来。
“感觉如何？”
“没什么问题。”
尼古奥斯看着已经与初爱的理性部分融合的梁如夜，总感觉对方脸上带着一丝讥讽。
他拿出手里的黑色机械面罩。
“这个面罩能够缓解你改造后的核心衰败的速度。”
梁如夜缓缓戴上面罩，两道红光在眼部微微闪烁。
“这样，你就可以在之后的56号城市里挡住回溯回来的“第二无限”和“树”。”
尼古奥斯又把一枚黑色的卵状物交给对方。
“用这枚卵，让“第二无限”在那里理解自己无法逃避的使命。”
“以及，在第一手段失效后，让这枚卵发挥该有的作用。”
……
我扶住头，稳了稳有些开始摇摆的意识。随后走进了尼古奥斯的实验室。
尼古奥斯看着我有些恍惚的眼神和自然到有些轻车熟路的动作。
“你又想来向我询问什么？”
“我能不能够带走第一无限。”我按着脑门说道。
“可以。”尼古奥斯看着自己，眼神微凝。
“但是在穿越时间时的能量会惊醒对方，导致时间的落点被偏移。”
“如果你要这么做的话，最好预留足够的空间，确保不会在穿越过程中惊醒对方。”
我沉默片刻，又问道。
“卵能否将我带到未来？”
“无论是去到过去还是未来，第二无限的能力都可以做到。”
“但未来是不确定的。如果你没有在过去留下能够延续未来的措施，你去到的未来也只会是被第一无限毁灭后的世界。”
我感受着意识里所剩不多的次数，想了想，转身离去。
……
地下实验室深处，即将进行第一次扩散的第一无限正在向外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被解放的卵正在被尼古奥斯快速地解析。
终于将解析的数据记录分析完成后，尼古奥斯站起身，看着前方马上就要向外涌出的第一无限。
「初爱」的另一半意识会牵制住第一无限，它在苏醒后的一瞬间就会向外扩张数百米，然后被初爱的意识拉回来，重新陷入沉睡。
他转过头，看向桌面上摆放着的实验对象名单，里面记录着那所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的姓名和关于她们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
他确实是有心在教育孤儿院里的那些实验对象，也确实把她们当成了耗材。
实验对象也好，普通人也罢，对他而言没什么两样。
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耗材，都可以为了全人类的进步燃烧，包括他自己。
第一无限苏醒了，属于第一无限的漆黑在他眼前弥漫。
“成为耗材，有什么错？”
“这本就是世间之法，本就是所有人都要接受的事实。”
下一瞬，他身体被向外疯狂喷涌的漆黑躯体覆盖，随后和附近数百米的地下空间一起，被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