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深深吸一口气，看向苏语柠的眼神里，满是溢出来的歉意。
“抱歉，苏语柠。”
“当然，问题并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我身上。”
“明明高考结束后，可以去做以前只能想、或者想都不敢的事。”
“可偏偏我却没有任何想谈恋爱的心思，至少目前而言，我是这样的。”
“而且，两人谈恋爱这件事，本身讲的就是你情我愿。”
“所以你的心意我很开心，但真的对不起，苏语柠！”
“……”
江云深说的是实话，并非为了拒绝苏语柠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抛开他本人目前确实没有恋爱的心思不谈。
退一万步来说，江云深就算答应了苏语柠的告白，又有什么用？
又有什么用？OK？
就仅仅为了那一时“爽”？
简直可笑至极！
苏语柠轻轻松松就是京大的料子，而江云深要拼命努力，才勉强是金大的料子。
上了大学，两人说好听点叫异地恋，说难听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仅仅为了一时“爽”，去追求本可以预料的坏结果。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江云深绝不会这样做。
因为那不仅会浪费时间，还会浪费精力……甚至到最后可能啥也不是。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现实就这么残酷。
“……”
当苏语柠听到江云深脱口而出的答案那一刻——
有那么一瞬间，苏语柠的小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掐住，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深低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即便江云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此时此刻对方的心情。
“好、好，我明白了。”
“我、我也明白，这次见面之后，我们往后再想见面，可能难如登天。”
“但，至少高考前的那段时光，我鼓起勇气和你相处过。”
“我、我很开心，谢谢你！”
苏语柠说出的每一句话，气息不稳，断断续续。
她迅速转过身，低头用手背不停擦拭眼眶，仿佛有什么“脏”东西，她永远擦不完一样。
江云深看在眼里，呼吸逐渐加重。
他自己正处于这个年龄段，心里十分清楚，同龄人，遇上极度悲伤的事时，容易头脑一热，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
或许是心软的性子，他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过他抿紧唇，几番犹豫，最终抬眼。
嘶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你等一下！”
“啊，哈？”
苏语柠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低着头，没有抬眼。
声音一抽一抽。
“还、还有什么事吗？”
“我说……”
江云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发颤的声音保持平静。
“你刚才说的有句话，我很不赞同。”
“就是这次过后，以后我们再见面，难如登天。”
“现在交通那么发达，我们家乡又都在蓉城，甚至连彼此的联系方式也有……”
“我这么一说，你想想看，我们以后见面，是不是并没有你说的难如登天？”
苏语柠一听，似乎不敢置信地抬起脑袋。
江云深也这才有机会和她对视。
苏语柠一双有灵气的杏眼，此刻通红，甚至有点儿肿，几乎溢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她咬着下唇，倔强地没让眼泪流出，唇却咬出了一丝血迹来。
“那、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江云深仅犹豫一下，点头一笑：“当然！”
虽然他因为林梦晚的原因，对交异性朋友存在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但如果对方是苏语柠的话，他想应该没问题。
希望吧……
“哦对了，说起朋友，我们好歹也有高中三年同学关系了，这次高考结束，我们也算是意义上的分别。”
“我这就送你个礼物吧，留作纪念也挺不错的。”
“呃，只是不太好，希望你别嫌弃……”
江云深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黑色钢笔，上面有着不少脱漆的痕迹。
毕竟这也是他从高一用到现在的钢笔，时间不短了。
苏语柠怔怔望着那支江云深递来的脱漆黑色钢笔，下意识伸出右手，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接过去。
“这，真的好吗？可是我现在身上，并、并没有能回给你的礼物。”
“怎么可能会没有？我觉得你左手上的一束小雏菊就蛮漂亮的啊。”江云深摸了摸鼻子。
“啊？你、你要这个吗？”
“对啊，不可以吗？”
“可、当然可以，只是……”
苏语柠话未说完。
江云深直接伸手拿过小雏菊，嗅了一下，清浅淡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淡香。
并把黑色钢笔小心翼翼放到苏语柠手中。
过程之快，苏语柠都没反应过来。
她从未想过，手中用来告白的小雏菊，却以告白失败的结局送到了江云深手中。
太过戏剧化……
高兴吗？难过吗？
或许都有。
但不管如何，她至少将三年之久的心意，终于送了出去！
想着，苏语柠此刻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黑色钢笔，上面沾染了长达三年之久的江云深“气息”，烫得不知手心，连着小心脏滚烫不已。
最终，倔强的眼泪脱离眼眶，她那被血染红的嘴唇，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
江云深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车内欢声笑语，大多是考生彼此聊着高考结束，暑假去哪里玩的话题。
总之就是上大学之前，要好好放肆一下！
但同为今年考生的江云深，却显得格格不入。
江云深手肘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夜色里不断往后退去的街景。
回想着刚才苏语柠向自己告白的一切，历历在目。
江云深不止一次叹着气。
果然到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啊。
也不知这样做，会不会对苏语柠有坏处。
叮咚——
下一站，到站提示音响起。
江云深揉着发酸发疼的太阳穴，起身。
此前林梦晚来，现在苏语柠也来。
他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
难道自己上辈子拯救了一整片银河系吗？
……
与此同时——
回家路上一处公厕，女卫洗手台，“哗啦水声”响起。
苏语柠双手掬水，反复扑在脸上。
她想赶在回家前，把脏兮兮的脸收拾干净。
不然等候在家的父母看见，肯定会担心。
片刻之后。
苏语柠觉得差不多，拧紧水龙头，拿纸擦干脸……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洗手台的等身镜映出她身后，林梦晚关上门，笑意吟吟地走近。
可那笑容，落在苏语柠眼里，格外瘆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