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暑假,第八天清晨——
天色沉下来,云压得很低,风卷着路边的树叶擦过地面,没有蝉鸣。
空气闷,潮乎乎的,远处天边没有惊雷,天色只是一点点暗下去,雨迟迟落不下来。
紫樾佳苑小区外,行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热风,红了陈丽萍的眼眶。
“对不起,乖乖,本来还说今天你生日,我陪你过完生日,明天才走的。”
“但,工作那边催得紧,仅凭你爸一个人也吃不消。”
“不过,我给你订了生日蛋糕,晚上记得接收,然后绿泡泡我也给你转了账,生日礼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就找我或者你爸要。”
“祝乖乖,今天十八岁生日快乐~”
陈丽萍轻轻拍手,笑着哼唱了一句生日歌,江云深默默点头,并递上一张纸巾。
陈丽萍一愣,接过,抬手擦掉眼眶的酸涩。
“果然还是我家乖乖最懂事了。”
“你放心好了,我跟你爸再工作几年,等家庭宽裕一点,我们就辞职在当地找个过得去的工作,这样,至少咱们一家人,每年就能常见面了。”
江云深眼底情绪未动,妈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他耳朵听得已经起茧子了,真的。
毕竟从小至今,自江云深能够上学独立时起。
每年都能听到妈、爸这么说,或者换个说法表达同样的意思。
不知多少遍。
能起点实际效果还好。
可偏偏……
陈丽萍又认真说了很多,关于江云深到时高考出成绩填志愿的事,关于江云深平常注意身体健康的事……
江云深听着,点头。
等他回过神来,脸颊的湿润一触即分——
陈丽萍一手拖着咖啡色行李箱,招手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她皱着眉接电话,复又松眉,不忘摇下车窗挥手。
江云深一笑,也挥了挥手。
出租车带着刺鼻的尾气,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云深淡淡收回视线。
下次再见面,可能得过年去了吧?
不过这次与父母道别,不像从前,他心中连一丝不舍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感觉,竟是重获自由?
可能是自己长大了吧,也可能是独自生活久了,早已习惯。
所以他才说啊,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怖的事。
……
回头踏入紫樾佳苑,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漫过楼栋,树叶轻轻晃动,没有喧嚣。
江云深情不自禁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莫名感觉,这边,租了高中三年的出租屋竟会比市中心那个家更有一分家的感觉,或许是待久了,有了感情。
只不过……
似乎想到什么,江云深摇头叹气。
豆豆被妈带到她那边去照顾了。
这是江云深当下没办法做出的决定。
毕竟这暑假一过,去大学报到,江云深肯定是带不了豆豆去的,把豆豆一只猫留在蓉城没人照顾,根本不现实。
他想着,到时候大学的宿舍如果住不习惯,就在外租房,然后把豆豆再接过来照顾就好,可这期间也得需要时间啊,不是一时就能办到的。
想着,江云深越发不舍,豆豆好歹一天天跟着他几年了。
朝夕相处有感情的“合租室友”……
这突然一下离开,换谁也受不了啊。
“可受不了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忍着呀。”
江云深抱着后脑勺,走得轻,走得慢。
路过三栋一单元时,江云深脚步一顿,抬眼扫过二楼、三楼、四楼……
“说起来,我好像并不知道林梦晚住几楼来着吧?”
江云深伸手往兜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绿泡泡上,林梦晚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高考前一天,最后一句“牛头不对马嘴”。
老实说,从高考结束那天到现在,林梦晚从未联系过江云深,哪怕一次。
这让江云深真感到挺意外的。
难道高考结束,林梦晚头脑清醒,清楚知道江云深配不上她了?
这么一想,江云深笑出了声,发自内心的。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这样不好吗?”
……
咔嚓——
江云深插入钥匙右拧,缓缓推开房门。没离开多长时间,所以并没有想象中的闷味。
换鞋走进房间,拉开窗帘,阴沉沉的光线透窗照亮整间屋子。
环顾四周,房间内还是走之前打扫的干净整洁……
“嗯?”
乱糟糟的床铺摆在其中,像有人在上面滚来滚去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江云深懵了,难道他离开之前,忘了整理床铺?
他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是有、还是没有,记不清。
都怪这几天耍起嘛,导致记忆力稍退。
“我去,不会家里遭贼了吧?那我只能说这贼真没眼光,家徒四壁也要偷。”
江云深赶紧在家翻了翻,好一会儿,他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松了口气,幸好重要的东西都在。
随即他皱眉来到床边,提起被套凑到鼻前闻了闻,没一点儿怪味,甚至连平时被子沾染他身上的气味也没有。
但这,对吗?
轰!!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惊雷炸响,大风猛地撞开窗户,雨跟着“淅淅沥沥”落下来,江云深立刻收回思绪,快步上前用力拉窗锁上。
他双手抱臂,摩挲手臂上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这初夏,还下这么大雨,真难得呀。”
“哎呀,一天天想东想西的。”
“我还不如赶紧洗个澡,舒舒服服来得更实在。”
……
与此同时——
“嗯哼~”
漆黑如墨的房间,刺眼的笔记本屏幕,倒映出一张泛起不正常潮红的鹅蛋脸,和蓬乱的乌黑长发。
屏幕上,是占据整个界面的监控影像?!
并且来自江云深家——
见江云深走进不好放针孔摄像头的卫浴间。
林梦晚不满地收回视线,抓起一旁明显是男士的红裤衩。
她整个脑袋埋入,深吸一口气,江云深身上最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满足地粗喘~
“我的大宝贝,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你忍心抛弃我吗?太狠心了……”
“但你肯定不知道吧?你没在的这几天,我只能用沾染你身上气味的物品来止痒~”
“现在你回来,那我就要用你人来止痒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