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晚忽然皱起柳眉,说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多了辣椒,小步跑去了卫生间。
江云深和苏语柠站在知味居门口,默契等待。
红灯笼底下就是人行道,行人擦着肩膀过,梧桐叶子被路灯照得发亮,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慢慢挪动的光带。
忽然一阵冷风,裹着街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夏天的夜很难得,也很舒服……
两人隔着些不近不远的距离,彼此之间混合着奇怪但放松的味道,有酒气味、有香水味……
各自下意识别过脑袋,刚才有林梦晚在,还没觉得剩下彼此相处会那么尴尬。
身后中餐厅,不知谁点了一首陶吉吉的《小镇姑娘》,循环播放。
“还记得多年前跟你手牵手~”
“你都害羞都不敢抬头~”
“……”
“那个……”
“那个……”
江云深和苏语柠同时出声。
“你先说……”
“你先说……”
江云深摸了摸鼻子。
“女士优先吧。”
“哦好,就是……”苏语柠垂眸,双手十指交叉又松开,反反复复,“谢、谢谢你,今晚这顿饭,我吃得很高兴。”
“你高兴就好,因为我也是哈。”江云深挠头打着哈哈。
苏语柠犹豫开口:“那你,最近和林梦晚相处得还好吗?”
在“相处”二字,苏语柠特意加重了一分语气。
江云深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便往好了说:“还好吧。”
“还好吧……”
苏语柠眼神复杂,绷紧了唇。
江云深反问道,语气变得轻松。
“那你呢?最近一定过得好吧。”
“……”
苏语柠一下沉默了。
她今年是蓉城的高考状元,在他人眼中,这段时间,心情一定飞上了云端。
实则不然,她每天过得浑浑噩噩。
她整日将自己关进卧室,不是看书,就是躺在床上缩被套里,裹得紧紧,用江云深送的黑色钢笔和收藏了高中三年的橡皮擦,试图麻痹神经,忘记些不开心的事情。
直到今早,父母小心翼翼敲了敲苏语柠房间,小心翼翼询问她。
“语柠,要不明天我们出发去京城玩一玩?”
苏语柠一口答应。
因为她突然想通了:爱一个人并不是只能占有,有时候祝福对方幸福,也是一种爱。
何况她爸妈这段时间肯定担心死她了。
她不能对不起父母,她不能继续堕落下去,她还有光芒四射的未来在等着她!
见苏语柠低着头久久不回话,江云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
江云深话未说完,苏语柠动了。
她走在江云深前面两、三步,脚步轻得像她开口说话。
羽毛扫过鼻尖一般,痒痒的。
“我最近啊,其实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认为留有遗憾的青春才算完美。”
江云深一听,似乎明白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禁笑了笑:
“对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留遗憾的青春算什么完美呀。”
他又说:
“那个,你明天就要去京城了,我,我嘴笨,好像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但,但我祝你前程似锦,有事联系,没事也常联系啊!”
苏语柠身子一颤,缓缓转过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
一阵在夏夜难得的冷风——
吹起她垂在肩膀上的双马尾,也带走了她眼角晶莹的泪珠。
“嗯!”
……
与此同时——
林梦晚对江云深有强烈的占有欲,她自然不会给江云深和苏语柠独处的空间。
因此她只过是借着肚子疼要去卫生间的理由,不远处在两人的身后,默默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林梦晚心知肚明,江云深对苏语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但,苏语柠可不是……
所以,林梦晚要借此观察,苏语柠是不是还对江云深不死心。
不过,林梦晚认为苏语柠现在已经没有那个胆子了。
当苏语柠将第一志愿选为京大起,她就没有了继续纠缠江云深的资格。
林梦晚想起那晚在厕所,苏语柠说她那长达三年的爱意不比自己低时。
林梦晚就忍不住呵呵一笑。
此时此刻,对方还敢说吗?
丢不丢脸啊!
真是不知羞……
林梦晚越看苏语柠,越觉得她像摇尾乞怜的小狗。
索性她今晚便没有去“欺负”苏语柠,甚至还给了苏语柠向江云深好好告别的机会。
面对觊觎江云深之人,这是林梦晚第一次大发善心,她发誓,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林梦晚现在真的很想告知江云深,并不是爱江云深,只会爱到他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当然,前提是林梦晚能控制住心中“病态”的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前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苏语柠没有敢继续纠缠江云深的胆子。
不过有一说一,有句古话说得是真的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苏语柠,你特么要告别就老老实实告别,干嘛离开之前还要拥抱一下江云深,并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只会弄脏我的宝贝、我的心肝……”
“贱人一个!”
砰——
林梦晚忍不住握拳捶向身边的前台,“嗡嗡”作响。
吓得前台小姐肩膀一缩,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敢动,眼睛盯着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漂亮的小妹妹,你们搞三角恋就搞三角恋。”
“但你们可别牵连我啊。”
“我只是,一个过了享受青春期的小牛马罢了。”
……
回到这边——
眼见苏语柠三步一回头,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江云深挥动的手慢慢垂下,收起笑容。
不舍才是真的,好歹也是相处了三年的同班同学。
下次还能像这种样子的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江云深不清楚,也不想去清楚。
毕竟当人有了自己圈子后,自己圈子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挤别人圈子呢。
唉,对吧?
“哎呦……”
“抱歉抱歉……”
江云深一个低头转身,突然撞在一个女人身上,他连忙道歉,并小心翼翼捡起地上那个一眼价值不菲的女士皮包还给对方。
“没事小朋友,我还没那么脆弱~”
眼前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松松挽着,穿米色真丝衬衫配深色阔腿裤,低跟单鞋。
手腕上一块细表带手表,肩背舒展,眉眼温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透着成熟女人的从容韵味。
不过一张略施粉黛的小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晚上这样真能看清走路吗?
不知是不是江云深的错觉,眼前女人竟然越看越像是长大后的苏语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