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了眼睛,第一感觉是身体很不对劲,不是磕了碰了的那种感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翻的疼痛,我想喊出来,但是喉咙发不出声音,想动四肢又不听使唤。
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有东西在闪,陌生的名字反复出现,菜月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个名字,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脑子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似的。
我听到了来自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很近,温热的气流吐露在脖子后面,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好像什么东西在舔牙,我僵住了,想跑路,身体不听使唤,想转头,脖子僵硬的转不动,只能一寸一寸的挪动。
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金色的,在黑暗里发着光。
然后那个东西动了一下,下一秒,冰凉的东西从我后背穿了进去。有什么钻进了身体,攥着心脏,捏碎,骨头从后背开始裂,一根一根,就像树枝被踩断,血涌上喉咙,堵住气管。身体被举起砸下,我疼的想大叫,但是只能发出咕噜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周围还是黑茫茫的,同样的味道,同样的姿势,我趴在地上,手掌贴着石砖,后背也没有伤口,我感觉很奇怪,我确实是被杀死过一次才对,我还记得血堵住气管的窒息感,记得骨头碎裂的声音,我还记得死前的挣扎绝望。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止不住的颤抖停不下来,眼泪从眼眶里喷涌出来根本止不住,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死了一次,然后又回来了,回到这个该死的地方!
我趴了很久,久到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恐惧感没有消失,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体感不断刺激我的神经,我知道我清楚,不跑还会死的。
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腿软手也在抖,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东西在身后三步远,攻击前会有半秒的缓冲,我还有半秒的时间,往侧面挪了一步,手掌贴着地面摸,指尖碰到什么东西,光滑的,很凉,像鱼的鳞片,把手缩了回去,呼吸声停下了。
我往地上一趴。一阵风从头顶掠过,刮得头皮发麻。什么东西撞在身后石壁上,碎石溅了一脸。我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
看不见路。手伸在前面乱摸。石壁。石壁。石柱。地上有东西绊了我一脚,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我爬了起来,继续向前奔跑。
身后那东西追上来了。气流在变。它在加速。
我往南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南,本能选了一个方向。那东西追到某个位置,突然停了下去。
我继续跑。腿在抖,肺在烧。跑到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嘴里咬破的鲜血。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人的脚步声。从南边来。从蝎子不追的方向过来。
我往后退。脚步声很快,很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节奏。然后我看到了光。金色的亮点,在黑暗中晃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甜得发腻:
“师父大人……是您吗?”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脚步声越来越快。金色的光离我越来越近。一双手紧紧抱住了我。
力道大得肋骨发疼。她比我高,整个人把我裹住。蝎尾从身后绕过来,缠上我的腰。越收越紧。
我想挣开。身体没力气了。腿一软,往下坠。她接住了我。
“师父大人。”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您终于回来了。”她紧紧拥抱着我,眼角流着泪水,像是诉说四百年的孤独
她松开一点,退后半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师父大人,”她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夏乌拉。您给我取的名字。”
夏乌拉。又一个名字。但和菜月昴不同。这次进来的不是名字。是气味。某种魔女的余香,残留在我的灵魂里。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关。和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师父”有关。
她认的不是我。她认的是我身上残存的那个死人的味道。
“师父大人,您怎么不说话?”夏乌拉凑近了。鼻尖几乎贴上我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停住了。蝎尾尖抵住我的后背。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
“师父大人,”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但眼神暗了下去,“您的味道……好像变淡了。”
我后背全是冷汗。
“您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我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像四百年份的干渴,碰上了一场雨。如果雨停了,这个人会绝望,会死。
沉默了很久。蝎尾尖在后背压出了一个浅坑。
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
“……我回来了。”
夏乌拉哭了。她再次抱住我,力道轻了很多,像怕碰碎什么。脸埋进我的颈窝,肩膀在抖。蝎尾慢慢松开,垂在地上。
我被她抱着,一动没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身体的原主人是谁。菜月昴是谁。我,到底是谁。
夏乌拉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
“师父大人,”她歪了歪头,“您说您回来了。”
“那您还记得……我的试炼吗?”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的蝎尾,又慢慢的抬了起来,对准了我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