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暴雨如同宣泄般敲打着世界，我带着一身湿气与抱怨冲进家门。
“搞什么啊，这鬼天气！计划全泡汤了！”
我哭丧着脸，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回房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正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的妹妹。
妹妹低垂着头，视线仿佛没有焦点，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那双悬空、无所适从而轻轻摆动的小腿。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妹妹……妹妹没有朋友吗？
仔细回想，我似乎从未见过妹妹和同龄的孩子玩耍。难道是被孤立了？可是……不对啊，妹妹长得这么可爱，按理说……
——咦？
原来在我的认知里，妹妹是属于“可爱”范畴的吗？直到此刻，我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你……没有什么朋友吗？”话语未经思考，便已脱口而出。
“呜啊！”
妹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对于我突然搭话的惊讶。
“有呀。”妹妹小声回答，然后抬起手，指向旁边。
我顺着妹妹食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放在妹妹床上的、一只略显陈旧的小熊玩偶。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不是哦，我不是指这种朋友。是问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关系比较好，可以一起玩的同学呢？”
妹妹愣住了，微微昂起头，似乎在认真思索。但很快，妹妹便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是没有啊。
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
“嗯……那个，要不……我陪你玩？”我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自己。
妹妹再次摇了摇头。
是啊，我们之间的关系本就生疏，会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但，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传来一阵钝痛。
“哥哥……应该很忙的吧。”妹妹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融进窗外的雨声里，“不能打扰哥哥的。”
诶？
出乎意料的理由。不对，我很忙吗？我所谓的“忙”，不过是每天跑出去和朋友们疯玩罢了。若说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大概就只有“让自己开心”这一件了。
“没关系的哦。”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妹妹平行，认真看进妹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你看，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哥哥也出不去了嘛。而且……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在这里，即便是最微小的声响，也无法逃过彼此的耳朵。
“……嗯。”
妹妹发出了细若蚊呐的回应，却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妹妹露出那样的笑容。
不是羞涩的抿嘴笑，也不是开怀的大笑。
那是一种……仿佛冰雪初融，阳光穿透云层，独属于妹妹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我明白了，这就是妹妹真正开心时的样子。
我将这个笑容，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的深处。
在和我游戏的过程中，妹妹是感受到快乐的。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也悄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宽慰。
·
自那场雨天的游戏之后，妹妹似乎更愿意和我说话了。
但，表面上看，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依然在放学后第一时间冲出家门，与朋友们汇合。妹妹也依旧常常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或是静静地发呆。
只是，偶尔在我回到家时，会察觉到妹妹默默投来的视线。
有时，我会忍不住回望过去。于是，房间里便会出现两人无声对视的奇妙场景。
妹妹……似乎真的很喜欢发呆呢。
所以，这其实是妹妹的性格使然吗？因为妹妹本身就不喜与人过多交流，所以才不主动去结交朋友？比起外出玩耍，妹妹更享受独自发呆的时光？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不应该过多地去打扰妹妹才好？
·
最近，妹妹似乎找到了新的兴趣。
我不经意间瞥见妹妹拿着剪刀和针线，在认真地鼓捣着什么。虽然为妹妹找到喜欢做的事情感到开心，但作为哥哥，还是忍不住提醒妹妹要小心使用这些危险工具。
几天后，我看到妹妹完成的作品——一个造型略显稚拙的白色布偶。
妹妹将它挂在了阳台的窗外。
“妹妹，我姑且问一下……这个是什么呀？”我按捺不住好奇心。
“这个是……那个雨天……”
“雨天？”
“——雨天娃娃！”妹妹似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
雨天娃娃？我倒是知道晴天娃娃，那是用来祈求天晴的。那么，这个“雨天娃娃”，难道是用来祈求下雨的？
“妹妹你喜欢下雨天吗？”我问。
妹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嗯……嗯，喜欢。喜欢雨天。”
原来妹妹喜欢雨天啊。倒是很符合妹妹安静的性格呢。
“为什么喜欢呢？”我随口问道。大概是因为雨天的宁静氛围更适合发呆吧？我暗自猜想。
“因为……”妹妹的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因为下雨天……哥哥会陪我玩游戏。”
我的思绪戛然而止。
啊……
啊……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妹妹一直在期待的，是和我一起玩耍的时光吗？
我怎么会现在才意识到呢？我的妹妹，也只是一个渴望兄长陪伴的普通小孩子啊！我为什么会自顾自地认为，一个孩子会天生喜欢孤独呢？
愧疚与怜爱瞬间盈满了胸腔。
“我们来玩吧，妹妹？”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诶？可是……今天是晴天呀？”妹妹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混合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哥哥……不用出去和朋友玩吗？”
“没事哦。”我歪着头，对妹妹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哥哥从现在起，随时随地都能陪你玩哦。”
妹妹看着我，也学着我的样子，微微歪着小脑袋，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几秒后，妹妹终于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温暖的笑容。
“好！”
那声音里，满载着几乎要溢出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