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瑶被质疑身份之时,二流子的赵易安此时正舒坦的很。
正值太阳落山,河峰镇此时正是除了早市最热闹的时刻。
赵易安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手里掂着他从刘瑶那“拾”来的荷包,一副吊儿郎当地在河峰镇集市上走着。
“嗯……这下最近的盘缠倒是不愁了,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反正都被人从山门赶出来,不如再去找个小门小派继续混一混吧?”
少年自言自语着。
此时距离赵易安被人赶下山门已是过了有近一个时辰,而自他离开那益善堂也已过了半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河峰镇的每一条路上。
或许是对未来的迷茫,又或者是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他不断地徘徊着。
“我不过一连外门弟子都不是的家伙,当真是不敢再在外头乱闯了……现在想想以前没来天剑庄的时候到处乱跑还能活着,当真是命大。”
赵易安口中喃喃,内心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自幼丧失双亲,只得靠着一口百家饭度过垂髫年岁。
可那养着他的村子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他当时不过因为调皮一夜未归,再次回到村子时便是已经不见任何身影。
为了生存,他不得不踏上了想办法糊口的路。
可十岁左右的稚童又能有能力养活自己?迫不得已,他只得跟着一个老乞丐四处乞讨。
说是跟着乞讨,其实不过是沦为了那老乞丐讨口工具好听点的说法罢了。
不过好在那老乞丐虽然常常打骂赵易安,但他实在太老了,把他一路带到了河峰镇附近后便在某日夜里死了。
或许是老天眷顾,没了老乞丐在身旁的赵易安独自乞讨得到的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同年,已经习惯乞讨的赵易安遇到了下山采购的天剑庄弟子。
也许是不忍年幼的他这般可怜,那名弟子便把他带上了濉无峰。
“哼……不过可惜啊,我并没有什么习武的天赋,连身子都这么瘦小,只得在膳堂后厨做名杂役弟子。”
赵易安回忆起过往,不禁嗤笑起来,连掂着荷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天剑庄六年,不过是贪食了一株奇珍便被赶下了山门,少年倒是有些唏嘘。
但是唏嘘归唏嘘,人总得向前迈步。
赵易安的步伐停在一间食店前,感受着手中荷包的重量,他撇撇嘴,转身向那食店走去。
也罢,想这么多作甚?先填饱肚子再说。
抱着这样的念头,赵易安推开了食店的大门。
随着大门嘎吱的响动,踏入店门的赵易安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食店内的不对劲。
日头西斜,黄昏的余光穿过窗户撒在少人的店厅里。
往日里颇为吵闹的食店此刻是鸦雀无声。
而此刻整间食店唯一响动的声音就只有粗瓷碗碰击木桌与人在不断咀嚼的声音。
感受着店内压抑的氛围,少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瞥向那唯一的声音来源。
只见,在黄昏的余晖下,靠近窗户的客桌旁。
一个皮肤黝黑,外着青色长袍,肩披黑色围脖的青年人正不断把桌面上的肉和酒送入口中。
他动作豪迈,吃食的动作也使得他腰间的荷包不停摆动,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可周围的人们却是没一个敢觊觎,一个个都低着头,好似想隐藏自己一般。
眼见此时的场景,赵易安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那在角落吞吃着的青年注意到自己。
不成想我的运气居然能这么差,偏生遇到这种事儿。
少年内心苦笑,自认倒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赵易安以为还要干等许久之时,那青年终是放下了筷子站起身。
只听“啪——”的一声掌击桌面声音骤响。
“掌柜的,结账。”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整间店厅回响。
“来、来嘞!”
只见那先前一直在柜台前低着头的掌柜急忙越过前柜,手里拿着一个葫芦走向青年的方向。
“客人您要的酒,给您装满了。”
看着眼前陪笑着的掌柜,那青年也不多理睬,伸手接过酒葫芦用身边的布包包好后,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青年走到门口,低头看到正有些不知所措的赵易安,眉头微皱。
但他也没说什么,侧过身直接就从旁边借过。
随着木门开合的声音响起,那不知名的江湖客就这么离开了。
此时食店内的气氛也顿时变得轻松了起来。
“那家伙可真吓人,搞得我先前一直都不敢张口说话。”
“哼!不过是些武林江湖客,习得些本事便成日揣着,也就敢在我们这些普通人面前耍狠罢了。”
“嘘!你不要命啦?!人才刚走没一会儿你就敢嚼人家舌根?!”
“哼……”
店内剩下的客人在那青年走后,有的受不了先前的氛围结了帐便走,有的则是开始同周围人抱怨起来。
赵易安看着周围剩下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摇了摇头。
不过是些好事之辈,如果当着那人的面讲这些话,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两天下不了床。
少年耸耸肩,随后随意挑了空桌便坐了下来。
“小二,点菜!”
“来嘞!”
……
时间飞逝,没多久赵易安便已是吃饱喝足,正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
“嗝——,这些时日难得吃的这么饱啊。”
虽是这么说,但其实食店的饭菜分量不过一般,只不过是因为赵易安身材瘦小,连同着食量也没多到哪去罢了。
“嘁,也是时候该想想之后该何去何从了。是去别的门派试试能不能接着混?啧……天高路远,保不齐路上就被哪来山匪给劫了性命。”
“难道说我要接着游街乞讨?”
回忆起过去年幼时自己行街乞讨的模样,赵易安的心中莫名有些抗拒。
他好歹也曾是正儿八经的天剑庄弟子。
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但怎么说也至少半只脚是天剑庄的弟子啊,怎么的也不至于再次沦落街头才对。
他做了六年杂役弟子,难道还没半分吃饭的本事傍身不成?
可惜的是,还真就没有。
这些年来,赵易安在后厨一直都只是负责生火煮饭和打扫卫生,从来都没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技术岗位。
只要他一偷偷凑近厨房,除了负责白案的弟子外就全都停手,生怕手艺被偷学了去。
甚至这种情况都不是个例,先前一个个脱离庄门受不了的杂役弟子们都曾抱怨过这种事。
“哼……也就我死倔,不然我也早跑了。”赵易安撇撇嘴,冷哼道。
回忆起自己在天剑庄的六年里啥也没学到,赵易安不禁面露愁容。
随即他又想到先前不久那刚离开的江湖客,心里不由地生出一股羡慕之情。
若是我也能像他那般潇洒便好了……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在最宝贵的年华里,属于他的时间早已浪费在了灶膛前。
“沓沓沓沓沓沓……”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打断了赵易安的思绪,当他回头望向窗户想看看什么情况时,店家的大门“轰”的一声炸开。
“搜!那人先前就是往这走的!”
一个身着护甲的侍卫推开大门,对着身后的其他几人命令道。
听到命令,其他几个侍卫接连提着刀踏过门槛。
突如其来的情形搅得整个店厅内顿时不得安宁。
“都别动!我们只是在抓一毛贼!我常某已是提醒过你们了,若是还有人轻举妄动,我们则将其一律当作同党抓了去!”
带头的侍卫一声叫喊响彻整个店家,原先有些惊恐不安的客人们纷纷闭上了嘴。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与其得罪他们,不如乖乖配合人家,保不得还能捡回条小命。
赵易安则早在见到一帮子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之时便迅速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当他听到这帮侍卫喊着要抓毛贼时,赵易安整个人都有些瘫了。
这一天天怎的总是遇到这档子事啊……
我不过是“借”了点盘缠而已,那姑娘怎的这般较真,叫那么多人就为了抓我一人。
当真是小肚鸡肠!
想到先前那一本正经的少女,赵易安苦笑的同时不禁心中腹诽。
“喂!那边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就在赵易安还在想着怎么跑路时,一个眼尖的侍卫一下就看到了形迹可疑的他。
其他侍卫听闻立即一拥而上,把赵易安所处的位置统统包围起来。
“糟……”赵易安咂舌,暗叹不妙。
“给我出来!”
“大、大哥你好啊?你们在找什么啊?”
见这些侍卫气势汹汹,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刀把上随时准备出鞘,赵易安立即从桌底钻出,双手举起。
“少说废话,你方才躲着作甚!”
“我这……害怕嘛……”
“怕?哼!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怕你做贼心虚,想要偷偷招人谋害我等!”带头的侍卫冷哼,对一旁的侍卫们挥手道,
“给我打断他的腿,然后带回去,他这副样子定是那毛贼同党,先抓回去审了再说。”
“欸欸欸!冤枉啊!我、我就用了一点!我会还你们家小姐钱的,洗锅烧饭我在行的呀!”
赵易安听到要被打断腿,急忙辩解,可不曾想对方丝毫没有在意他口中的话。
眼见着他就要被人打断腿,只听一声娇喝从众人身后响起。
“全都给我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拔出长刀的侍卫们纷纷停下手来。
就连那带头的侍卫也是面色一变,转头后立马单膝跪地,恭敬道: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