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凌不得不承认，江月弦的确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女。
温璇的长相属于那种大气而艳丽的类型，虽然还有几分稚嫩，但已经相当有冲击感，让人见过后便再难忘怀；小圆脸顾曦则更可爱，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很适合撒娇……可惜她从来没有在温凌面前撒娇过。
而江月弦不同——她的美是那种沉静而清纯的美，淡雅灵秀，静水流深，让人一眼看过便再难忘怀。
所谓空谷幽兰，大概便是如此。
此刻江月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拉着温凌的袖子晃来晃去，哼哼唧唧地恳求道：
“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呀……”
过去的温凌整天被人呼来喝去，什么时候被美少女这么哀求过？当即就有些乱了阵脚：
“大小姐，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行？能不能别拉拉扯扯的，好吧，你先把你的难处说清楚，能帮忙的我一定帮，行不行？”
“我觉得你们俩都挺性压抑的。”夏离没绷住，暴露了一下喜欢吐槽的本性，“这女人是没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意思吗？还有你，被女人撒个娇就缴械了？”
“夏离，你别说风凉话了……快帮我想想办法！”温凌已经习惯了夏离偶有的毒舌，这点程度和父母的训斥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总不能直接丢下她跑路吧？”
“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直接离开就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夏离还算客观地评价道，“别被江月弦的外表迷惑了，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就是吃定了你会心软。相反，要是你在最开始的时候态度强硬一些，现在她肯定就知难而退了，不信你给她一巴掌，看她还发不发癫。”
“那怎么行？那我和刘锦耀那种人有什么区别？”温凌很抗拒打人，尤其是打一个女孩子，他犹豫了几秒，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她……也许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还是太天真了。”夏离冷笑，放弃了说服温凌的想法。
事实上，他的真实年龄比温凌大不了多少，但在穿越前，他的家境远比温凌家拮据，也因此体会过太多的人情冷暖，知道人心可以有多么险恶……
不在某些事情上吃过几次大亏，温凌是改不过来的。
“我可以把真话告诉你，但是……你得先答应我！”江月弦的声音娇柔了不少，她顺势往温凌怀里钻，完全不复先前的矜持，力图靠色相诱惑他答应自己，“你要做我男朋友，和我谈恋爱，和我结婚！”
“之前不是只说谈恋爱吗？怎么又快进到结婚了？”温凌大惊，这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你别得寸进尺啊！”
“行，那我退一步，只谈恋爱就可以了。”江月弦飞快地点头，一把捏住了他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等等，这对吗？”温凌嘴角一抽，和她交谈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不要和我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了……说来说去，情侣关系本来就是要两人同时承认才会生效的关系啊，如果我拒绝的话，你再怎么嘴上占便宜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哪怕温凌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但江月弦依旧没有放弃卖惨，在温凌怀中不断蠕动着。
或者说……她依旧不愿意把自己疯狂纠缠温凌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答应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月弦还想再多说几句，但已经有人听不下去了。
“真是……不知廉耻啊。”
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冷着脸的顾曦走了进来，眼睛一扫，精准地锁定了缩在温凌怀里的江月弦，拳头顿时硬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啊，温凌……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躲着我，原来是有了新欢啊！”
听着这怒气勃发的语气，温凌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这样的严厉质问，他过去在家里经历过无数次，几乎每一次都以被毒打收尾，于是下意识地就要为自己辩解，但夏离及时制止了他：
“先别急。”
借助温凌的双眼注视着两个正在对峙的女孩，夏离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愉悦：
“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你作为被她们所争夺的‘奖品’就不要贸然插话了，那样只会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等她们对着彼此宣泄完怒气，你再出来和稀泥。”
“可是……”温凌总觉得不能让局面这么发酵下去，但既然夏离都这么说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
“温凌，这个小妹妹是谁？”
果然，正如夏离所言，江月弦自己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顾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阴阳怪气道：
“什么时候安元高中开设初中部了？”
“你特么的……”顾曦气得七窍生烟，“我都高三了！你看不出来我的校服是高三款吗？！”
不同年级的校服是有一定区别的，方便老师区分学生属于哪个级部。
“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的照片，在优秀学生榜单上。”江月弦其实早就调查过顾曦是谁，刚刚只是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先打压一下她的气焰，“你就是顾曦？温凌暗恋过的那个顾曦？”
江月弦在女性之中不算特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但即便如此，江月弦依旧比只有一米五的顾曦高出接近半个头，单靠气场就能完全压过她。
“是又如何？你又是哪根葱？”顾曦强压住怒火，反问道，“你不是高三生吧？小小年纪就敢早恋，你对得起你父母吗？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顾曦很少在争吵中给别人扣这种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但这一次是例外，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急眼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江月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打量了顾曦一会，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是温凌的什么人？管得这么宽？还管他谈恋爱？”
“我是……”这个问题恰好戳中了顾曦的痛处，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如江月弦所言，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顶多只能算是温凌的朋友。
她对于温凌的占有欲，从一开始就名不正言不顺。
“你刚刚进门还说我是温凌的新欢……有新欢就有旧爱，你是那个旧爱吗？你和温凌谈过恋爱吗？”
论嘴上功夫，把温璇温凌还有顾曦三个人加起来都吵不赢一个江月弦，见顾曦不说话，她乘胜追击道：
“恋爱这种东西啊，是只有双方都承认才能延续下去的关系哦，单方面的暗恋、单方面的占有……这种东西可和爱情搭不上边。”
江月弦把刚刚从温凌那里听来的话有样学样地还给了顾曦，她端详着顾曦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微微地笑了一下，嘲讽意味极浓：
“还是说，你对温凌的控制欲强到了这种地步，哪怕不喜欢他，也要把他拴在自己手里一辈子？那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说着，江月弦冷冷地指了指一旁的温凌：“温凌是人，不是你养的宠物！”
“够了！”顾曦尖叫一声，眼眶发红地看向温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温凌，我问你，她是谁？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躲着我？”
江月弦的话完全是在戳顾曦的肺管子，句句诛心，可见她必然提前调查过顾曦的所作所为。
此刻顾曦完全无法反驳江月弦，只能把矛头转向温凌，将他拉入这个混乱的局面之中。
“……她叫江月弦，和温璇是同班同学，她最近一直在追求我，希望我可以做她的男友，但我拒绝了。”温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明显地低沉了一些，但两人暂时都还没注意到。
听到温凌的回答，江月弦脸色一僵：她好不容易才在气势上压制住顾曦，此刻被温凌这么一拆台，让她直接和顾曦跌回了同一个起跑线。
而顾曦则心中一喜，方才的怒火消退了不少：“我就知道你不会背着我和乱七八糟的女人谈恋爱的……算你识相，哼。”
“但是……顾曦，这段时间我一直不敢去找你，我怕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把那个问题问出来。”
温凌慢慢地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顾曦，眼神之中涌动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小时候，是你赶走了我的其他玩伴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孤独吗？刚刚江月弦的话，你也听见了吧？对，我承认我喜欢你，我暗恋过你，你的存在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童年。所以……
“你喜欢过我吗？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正是温凌本人——这其中没有丝毫来自夏离的蛊惑，纯粹是出自他发自内心的疑问。
顾曦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一直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就此事来当面质问自己，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会是温凌：
顾曦太了解温凌了，以他的软弱和怯懦，哪怕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绝对不敢提出异议，说不定还会偷着乐……
顾曦抬起头看着温凌，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少年——从神态到动作都和过去如出一辙，她能够肯定，眼前之人正是温凌本人，而不是那个第二人格夏离。
但顾曦宁愿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夏离。
“……我不知道。”
顾曦用力地摇了摇头，她素来有话直说，绝不遮遮掩掩：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到底算什么……但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我的心会很疼，我会很难受，会想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如果你觉得这也是一种爱的话，那我或许是喜欢你的。”
听到顾曦的回答，温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窃喜——哪怕是扭曲而病态的爱，对于一个缺爱的孩子来说也弥足珍贵。
有人爱自己，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微微咧嘴，想要向顾曦表达自己的心意，想要让她接受自己，想要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但夏离的声音却让温凌僵在了原地：
“……一切的前提是，那真的足以被称之为‘爱’。”
“顾曦在乎我，她那么在乎我！”温凌有些激烈地反驳着夏离，把自己前几天信誓旦旦说要和顾曦划清关系的那些话忘到了脑后，“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她会伤心……这难道不是爱吗？”
“按照你的逻辑，你父母对你的约束和支配也是爱……你明年就满十八岁了吧？这十八年里，你饱尝父母给予你的爱，你活得开心吗？”
夏离的反问让温凌如遭雷击——是的，虽然父母时常训斥自己，但他们从未在物质上亏欠过自己和温璇……所以哪怕他再怎么委屈，再怎么孤单，也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
也许爸爸妈妈还是爱我的，他们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是我不够优秀，没能达到他们的要求……
可那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如果顾曦的爱和父母的爱都会让人痛苦不堪……那温凌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夏离发出了一声轻笑，声音放的很低，像是在对温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不需要自私的爱。”
温凌的表情不断变化着，迟疑、犹豫、悲伤、兴奋乃至不舍等情绪在他脸上轮番闪过，最终只留下了无奈与遗憾。
“对不起，顾曦，我喜欢过你，但我无法接受你表达爱的方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伴随着温凌的话语，顾曦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她有些想哭，但一向要强的她忍住了。
虽然两人向彼此坦白了自己的感情，但这并不是告白……既然没有存在告白环节，那温凌刚刚的话语也就算不上拒绝。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把这当成是顾曦主动告白被拒……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难道要像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那样撒泼打滚吗？幼稚，可笑。
所以……
顾曦毫不犹豫地便转身离开，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声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温凌……你最好别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