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打架……’
辩解的话语堵在了喉头，最终还是被温凌咽了下去。
他很少主动解释些什么，因为没人愿意听他解释；而且，就算解释了又能如何呢？那毫无意义。
这也导致温凌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见他一言不发，少女不由嘟了嘟嘴，对温凌的反应不太满意：“喂，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她的眼睛很圆，脸比眼睛更圆，看上去像猫一样。
“……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沉默了两秒，温凌很是敷衍地搪塞道。
关于这个问题，温凌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因为眼前的圆脸少女便是导致他挨打的直接原因——她正是混混口中的那个顾曦。
两人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过在升入安元高中后，逐渐拉开的成绩和分班让他们的关系变得生疏了不少……以至于温凌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追求者，甚至能三番五次地找来其他学校的混混警告自己离顾曦远点。
这家伙有那么大的魅力？
温凌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那质疑的目光看得顾曦脸颊微微泛红，不由捏紧了拳头，语气不善：“这么看着我干嘛？又想挨揍了是不是？”
“这里是哪儿？”温凌很识趣地移开了目光，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咖啡味道。
“校门口那家叫利诺的咖啡厅，我堂姐在这上班。”顾曦大大咧咧地说着，指了指咖啡厅那暖黄色的吊灯，“我正打算回家呢，恰好听见路边有人惨叫……本来是想凑过去看热闹的，结果仔细一瞧，居然是你小子在打人！”
“……是吗。”听到这句话，温凌的心脏突然一紧——我在打人？不该是我在挨打么？
是梦游吗？还是顾曦在骗我？
难道说……自己昏迷前所听到的那个声音并不是自己因走投无路而产生的幻觉？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这颗豆芽菜现在这么能打了。”顾曦摇晃着脚尖，自顾自地感叹着，并未注意到温凌表情的异样，“以前明明连我都打不过来着……平时没少打架吧？”
“……我不打架。”从顾曦的话语中，温凌察觉到她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被打的那一幕，心中顿时有些庆幸。
至少，有关于自己被打得跪地求饶的那一幕，温凌不希望被顾曦看到……没有原因，只是不想。
“鬼才信你……总之，看见你昏倒在地上后，我就来咖啡厅把我堂姐叫过去了。”顾曦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老气横秋地说道，“你得庆幸你昏迷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不然我们两个女孩子可没法一路把你抬到这里来。”
她没提其他几个被打昏的男生怎么样了。
“……谢谢。”短暂的沉默后，温凌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地对顾曦说道。
“好不情愿的谢谢。”顾曦撇了撇嘴，不过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疼的厉害吗？能不能动？”
“能。”挪动着身体的温凌试图站起身，动作有些艰难。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正常行走，但他必须能——咖啡厅的落地窗外是寂静的夜幕，街上人影稀疏……很显然，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两人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温凌从不认为顾曦有帮助自己的义务，她能把躺在路边的自己带到这里来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怎么好意思继续麻烦她呢？
而且……温凌也该回家了。
“要我扶你吗？”顾曦探了探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象征性地伸了下手。
“不用。”
温凌的手臂勉强支撑起身体，从咖啡厅的布艺沙发上起身。他提起放在墙边的书包，脚步一瘸一拐，正要走出咖啡厅，便被顾曦拉住了。
“先别急着走，去洗把脸吧。”顾曦指着自己的脸颊，示意道，“你脸上有好多脏东西……要是让你老爹看见可就惨咯。”
温凌微微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快便顺着顾曦的指引找到了咖啡厅的洗手间。
咖啡厅的规模不大，洗手间显得有些拥挤。温凌站在洗手池旁，捧起自来水往脸上拍，让冰冷的液体浸湿了脸颊。
温凌刚从昏迷之中苏醒，大脑还有些昏沉，不过洗过脸后，他的神志顿时清醒了不少，加上此刻顾曦看不见洗手间里的自己，不用再强装镇定，于是纷乱的思绪和担忧从心底迅速涌出：
‘如果被爸爸知道我在校外和别人打架的事，肯定又要挨骂……’
‘身体好疼，不知道明天的跑操能不能请假……’
‘万一他们向学校举报我，我会不会吃处分？’
温凌胡思乱想着，情绪愈发低落——现在的他毕竟只是个不成熟的少年，在成年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落到作为学生的他身上就是一座山。
而且，让温凌烦恼的可不只有小事。
“顾曦说，她看到了我在打人，而且，她说我很能打……这怎么可能？”他单手扶着洗手台，盯着镜中那张带着不明显淤青的疲惫面孔，惊疑不定地自语着。
温凌刚刚的镇静只是在顾曦面前的伪装，没谁知道他听到这句话时有多么震惊：自己平时从来不主动锻炼身体，说四体不勤都是抬举他，凭什么能打过那么多同龄人？
最重要的是，温凌完全没有自己动手的记忆——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倒那些混混的，以至于此刻甚至忍不住怀疑起顾曦，觉得她是不是在说谎骗自己。
“不对，顾曦虽然喜欢开玩笑，但她肯定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我……”温凌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可他依旧无法接受那种荒谬至极的可能性，“难不成，我真的……动手打人了？但我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这个瞬间，温凌再次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所听到的声音：
“先睡一会吧……接下来交给我。”
难道那不是虚妄的幻想？我真的把身体交给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