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夏离那笃定的话语，温凌难以遏制地问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夏离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之前告诉过你吧？虽然我看不到你的想法，但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波动。”夏离缓缓地说着，“这种能力……同样可以作用于其他人。”
“你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波动？！”温凌吃了一惊。
如果只是单纯地能够感知自己的情绪，那姑且还能用第二人格的特殊性来解释，但连外界其他人的情绪都能够感知到……这已经是超能力的范畴了吧？
“没那么厉害，”夏离继续解释道，“对于其他人，我能够感知的情绪范围只局限于一种……”
“是什么？”温凌迫不及待地问道。
莫非是爱意？那不就是好感值系统吗？！
难道我在现实里还能玩上galgame？
从来没玩过galgame的温凌短暂地幻想了一下。
“是恶意。”夏离沉默一秒，给出了答案。
“……恶意吗？”夏离的回答让温凌一下子哽住，他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准确来说，是指向于你的恶意。”虽然不知道刚刚温凌在激动什么，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并不是什么程度的恶意都能感受到，事实上，只有浓烈到一定程度的恶意，我才能感受到。”
就拿温凌的父母来说，虽然他们对待温凌苛刻到了极点，动不动就是训斥，但要说恶意，那好像还真没有多少，至少夏离没有感知到。
“浓烈到什么程度的恶意才能被你察觉到？”温凌一边草草地应付着外界顾曦的追问，一边在心中继续问道，“有什么恶意值吗？”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说到这里，夏离的语调也明显地冷冽了不少，“昨天打了你的那些小混混……我甚至没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到过恶意。”
说到这里，夏离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没从温凌的父母身上感知到恶意还算合理，毕竟他们好歹是温凌的家人……训斥温凌只能体现出他们是不合格的父母，并不能证明他们就有多厌恶自己的孩子。
但昨天那群小混混下手可是真的狠……如果夏离没有及时接管身体，温凌恐怕凶多吉少。
都拳脚相加了，还能没恶意？那是不可能的，这也就是说，“殴打、辱骂”层面的恶意甚至都够不到足以达到被夏离感知的程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温凌不由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相当难看。
“就在刚刚，我感知到了来自后方的恶意，”夏离低声说道，“那种浓烈的恶意很熟悉。自从高三开学以来，你只和顾曦见过两次面，对吧？在你们碰面时，我都察觉到了这种熟悉的恶意，而紧随其后所发生的事情……你也能猜到，对吧？
“仅仅是在第二天，那些外校的小混混就找上了你，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动手。”
之前的夏离只认为恶意感知是个鸡肋技能，对于这项能力的限制和强度也没什么概念，所以当时的他并没有太过在意被自己察觉到的恶意；直到昨天，他在温凌体内挨了那群小混混一顿毒打后甚至还没有感知到来自他们的恶意，这才让夏离意识到不对劲，并迅速锁定了范围。
“我这学期每次见顾曦都是在她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偶遇！也就是说……”温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找混混堵你的那个人渣十有八九是顾曦的同班同学，而且，很可能还暗恋她。”夏离平静地说道，“接下来该问顾曦些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吧？”
“……该问什么？”温凌大致是知道的，但他心里没底，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所以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向夏离求助……明明两人认识还不到一天。
“那家伙能为了顾曦干出找混混堵你这个甚至都没和顾曦说过几句话的人，这足以证明他平时的作风绝对不算低调。”察觉到温凌开始依赖自己，夏离心中暗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其一，你很可能不是唯一一个被小混混警告过的男生；其二，我不信那个人没有尝试过跟顾曦表白，但他肯定是被拒绝了，不然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手段排除顾曦身边的男性，所以……”
这一次，温凌终于捋清了夏离的逻辑，心里也有了底，他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顾曦，试探着问道：“那个，顾曦……刚刚那几个男生，里面是不是有人向你表白过啊？”
说着，温凌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但路上的学生太多，加上他压根就不认识那三个男生，所以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看你从昨天就有点不对劲。”和温凌不同，顾曦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过去，她双手抱胸，斜眼瞟着温凌，“先说说打架的事……你啥时候这么能打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聚众斗殴，后来有人醒了才告诉我真相，合着是你一个人围殴他们所有人啊？”
“呃……”温凌平时经常要应对父母的诘问，面对这种情景本该驾轻就熟，但他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搪塞借口，最终只能装作没听见顾曦的问题，生硬地把话题扯回来，“我刚刚好像听见，后面有人在议论你，好像是在说‘跟踪顾曦’什么的，所以才这么问……”
“啊？”
闻言，顾曦的表情顿时一变，把自己刚刚的问题抛到脑后。她眉毛倒竖，转过头就气势汹汹地开始寻找刚刚那几个男生的踪影。
可惜，也许是因为这两人回头太过频繁的原因，那三个男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觉得不对劲！特么的，等回到教室，看我怎么跟他算账……”搜寻无果的顾曦咬牙切齿地回身，“平时恶心我就算了，现在还敢视奸我？”
“那个人喜欢你？”温凌见顾曦似乎情绪上头了，连忙抓住这个机会问道，“他是刚刚三个人中的哪个？”
“就是那个叫刘锦耀的，长得磕碜，学习成绩差就不说了，作风还歪的要命……就这也好意思跟我表白？”顾曦冷笑一声，显然对于她口中那个刘锦耀相当厌恶，“最恶心人的是，他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在班里拉帮结派，搞得其他男生现在都不敢和我说话了……呸，什么玩意！”
两人今年都是高三，顾曦的成绩比温凌好不少，是级部前十的水平，为了保持成绩，所以平时总是埋头学习，连温凌她都很少主动去找……除了偶尔讨论一下难题以外，她倒也没什么非要和男生交流的需求，但这件事就像癞蛤蟆跳脚面，虽然不咬人，但它恶心人啊！
所以，顾曦对于这家伙的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动机和背景都能大致对上，看来就是这个刘锦耀了。”夏离在心中评价道，“好了，也快到教室了……等上完今天的课，我们再去找这个人。”
“不现在就去吗？”这件事始终压在温凌心头，不解决掉这个隐患，他无法安心学习。
“怎么去？去哪儿？去了后做什么？”对于这个过于愚蠢的问题，就连夏离也一阵无语，当即反问道，“先不说刘锦耀是否会承认……就算他承认了又能如何？我们能当着监控的面把他打一顿吗？连他要教训你都只敢找人在校外堵你，难道你比他还狂？”
“……好吧。”被夏离教训得哑口无言，夏离小声地应了一句，转身和顾曦告别。
在两人短暂的交谈过后，他们已经回到了教学楼。
“你晚上放学别跑。”顾曦放了句听上去有点吓人的狠话，旋即转身就走，不给温凌推辞的机会，“把事情都给我解释清楚再走。”
看着她的背影，温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教室去了。
“她一直这样吗？”夏离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对小年轻的互动，轻声调侃道，“很有意思的女孩子，是吧？”
“她脾气挺暴躁的，不过……人不错。”回到座位上，温凌把头埋进书本里，在心中回答道。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了一句：“她其实挺好的。”
“呵呵……”夏离被温凌的反应逗笑了。
他能够隐约感知到温凌的情绪，其中就包括混杂着依恋与爱慕的某种感情……其中意味，哪怕是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来。
从小生活在高压的环境里，温凌要么是变得异常敏感，敌视任何试图掌控他的人；要么就是逐渐麻木，失去主见，并对强势的女性产生一种近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迷恋——很显然，温凌属于后者。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地想要处理掉那个刘锦耀，可能也是出于对情敌的厌恶，只是他自己尚未察觉到罢了……
或者说，以温凌逃避现实的自卑性格，哪怕察觉到这份爱恋也会将其压抑在心底，假装其不存在。
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凌能够摆脱家庭的阴影，认清自己的感情，鼓起勇气，大胆向顾曦表白，找到爱自己的伴侣，但是……夏离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所以，我们是不是也该演练一下了？”
看着温凌绞尽脑汁地记单词，夏离在心中暗笑，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演练什么？”温凌茫然，他发现自己这个第二人格说话很有几分谜语人的味道……自己为什么会形成这么一个人格？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希望有个谜语人来保护自己吗？
“当然是——交换意识咯。”夏离微微拖长了声音，理直气壮地说道，“虽然不是第一次做，但我们对身体控制权的转移机制还不够了解，所以，最好在去找刘锦耀对峙前先练习几遍，确定其中的细节情况，以免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交换身体的控制权吗……”温凌的身体略微紧绷了一些，低声重复道。
他一直在有意回避，但此刻这个问题还是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让他再也无法装傻。
“当然。”夏离故意诧异地反问道，“怎么，难道你打算自己亲自去找刘锦耀对峙吗？那我没意见。”
“……不可以吗？”温凌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他试图反驳，“就像我们刚刚和顾曦交流那样，你想问什么问题，想要说什么，就直接告诉我，然后……”
“如果你相信自己的心理素质能应付任何突发情况，那就去做吧。”夏离让自己的语调轻柔了一些，他没有丝毫谴责或是着急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但是，有些风险，我必须提醒你——顾曦刚刚也说过，那个刘锦耀在班级里拉起了一个小团体，他们人多……你愿意用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赌他们一定不会动手打你么？就算他们不动手，你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怯场吗？”
“霸凌者的眼光都很毒辣……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不能招惹，哪些人更好欺负。你觉得，自己能唬得住他们吗？”
语调永远无法盖过话语的内容本身，哪怕夏离的语气再怎么温和无害，但听到这番话的温凌依旧难以遏制地垂下了脑袋，两眼空洞地注视着桌面，嘴唇紧紧地抿着。
夏离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
温凌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他已经习惯了服从，习惯了退缩，从不敢去主动争抢什么，更不敢和别人正面对抗。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太过胆小，才会诞生出夏离这种和自己互补的第二人格……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把身体交给夏离，让夏离去处理这件事，这对于温凌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抗拒这件事？
温凌死死地咬住嘴唇，对于他来说，身体的控制权是自己的底线，在这方面再怎么谨慎保守也不为过；可方才那种强烈的抗拒感却先于思考到来，而且来得如此激烈，那近乎是一种生理层面的厌恶，让他有种呕吐出来的冲动！
难道我真的这么多疑自私吗？明明夏离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非常冷静可靠……
温凌有些怀疑人生，自己的本能似乎正在疯狂地警告他：
绝对不能把身体交给夏离，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