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陈月迈步入门，迅速将两人分开，看清李沐云的状况，忍不住一阵无奈。
李红妆这小鬼下黑手的速度是真的快，这才前后脚进门的功夫，李沐云的眼圈就结结实实吃了两记黑拳，一下子整双眼睛就都青肿了起来。
“呜呜呜！干嘛打我！呜呜呜呜！”
“打的就是你！富贵人家的烂玩意儿！好吃懒做正事没有，就知道抢人！”
李沐云哭的稀里哗啦，李红妆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用上了混迹江湖的嘴上功夫。
陈月见左右都管不住，实在头大，用力先按下李红妆，再看李沐云反手渡去一缕魔气。
魔气进入眉心，李沐云顿时不哭了，涨红着脸只能先顾及身体气脉，忙于炼化。
“呼…”
陈月见两边终于都稳定下来，这才按着李红妆单独带去卧房。
李红妆像是吃了炸弹，哪怕是到了卧室，也依旧气鼓鼓着脸，抱着双臂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陈月揉着眉心，一时间也分不清这小鬼是装的，还是真生气。
如果是李沐云，她至少可以当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对待。
但在李红妆这，这种大人心性随时都有可能被利用。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哄哄，管她是不是装，先让她开口好好说说落跑的原因。
如果说之前是猜测，见到李红妆背着包袱出现，陈月就确定这小鬼之前是真的打算落跑。
虽然这流浪儿费劲千辛万苦在李家混了个身份，但对她来说，保命永远是第一准则，至于金银细软之类的，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罢了。
陈月通过李红妆那些从婴儿起走到今天的心路历程，很清楚这是一个归属感极弱危机意识极强的聪明人。
除非走投无路，否则只要让她感受到生存上的危险，她就会尽可能规避。
当然同样的，只要让她感受到能够享受的契机，她也会绞尽脑汁去夺取。
小到一碗残羹，大到一个小姐身份。
所以这样的心性，到底会因为什么，选择离开一个免费剑灵。
李红妆气鼓鼓的脸上，忽然闪过一幅老鼠般的小心表情，眼底两道精光左右瞄了瞄窗户和门墙。
陈月轻声道：“这里有你布置的禁音禁制，只要你或我在房间里，禁制就会自行运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李红妆努嘴向着拱梁外的前厅撇了撇。
陈月皱眉道：“以后你们就是同门师姐妹，自然不是外人。”
“我呸！”
李红妆嫌弃的直接吐了口口水。
陈月怒了，“你呸谁呢！”
“我…我呸我徒弟！”
李红妆硬着嘴说了一声，下一句顺势转换道：“师傅，这些贵族世绅坏得很，表面看着像个好人，什么赈灾济世，除妖义学，但你想他们的钱哪里来的？不还是一个个奴隶帮他们赚出来的？”
“以前，我们这些奴隶身上，就只有一点力气，所以这些豪绅也就是让我们卖点力气，但现在天下变了，天地造化让奴隶有了新的用法。”
陈月眉眼微动，她在李红妆的记忆里看到过不少残忍事情。
灵气生发，也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新天地造化，让很多人都有了参悟的想法。
而天地造化作用于人，想要参悟自然就少不了用人去参悟。
因此一些残酷的人体试验便出现了，最开始这些试验大都是当地城主操刀，用死罪刑徒，配以各种刑具以观察不同状态下天地造化对身体的改变。
慢慢的罪人不够用了，就开始用流民，流民不够就开始买人，然后渐渐发展出了一套黑色的人市链条。
不过这种事终究不被有良知的人接受，因此流传范围不大，李红妆的记忆里也只在她出生的楚国蜀地见过，这里是北地夏国，就目前看下来，这李家卫完全没有这类事情。
陈月思索着，眉心渐渐凑起。
李红妆下意识向前凑了几步，如同要密谋什么事的奸诈小人，佝偻着背，脑袋向前压得像个老鼠，左右又看了看，吱吱道：“师傅，豪绅不可信，你从仙界来不知道这人间疾苦啊…”
陈月一阵无语，这小鬼给她的感觉实在有点难以捉摸。
眼下这副模样，感觉上，她好像是在暗讽李沐云，但又好像真的煞有其事仿佛这李家或者这李家卫有什么天大威胁。
陈月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人间疾苦，但我知道你这小鬼的屁股上没毛。”
“师傅你也没有啊，我这是还小。”
李红妆顺口反驳。
陈月瞪去一眼，李红妆默默闭嘴，不甘心看了眼前厅，见陈月始终不赶人，叹道：“那剑灵姐姐，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事要走漏了风声，咱俩可能都得玩完。”
陈月给气笑了，还好这李红妆没再卖关子，不然她真的要立一立师门规矩了。
只是下一秒，李红妆说出的话，让陈月一时间有点哑然。
“夏国，想要一具仙人身体。”
李红妆声音压的很低，一双鼠目般精明的眼睛在这一刻如同冰晶般剔透，她垂下眼平静补了一句。
“不论死活。”
说完她伸手入怀，取出一张信纸。
陈月垂下眉眼，那张信纸并不完整，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边角，边角上只能看清一句话和一枚印章。
【李家仙人，尽快查明，不问生死。】
陈月看向那印章，章上文字是漠河派三字。
看上去和夏国没什么关系。
陈月看过夏朝的国志，从中了解了不少国况，夏国尚武修道，国中门派林立，除了玄都三大正宗正派，其他都是旁门左道，而那漠河派就是其中之一，只在漠河流域有所名气，连进玄都朝拜的资格都没有。
李红妆递出那张信纸，又扫了眼前厅，解释道：“师傅这是我从血妖那抢来的，当时那血妖洞府还有诸多人肉残骸，深处有一个老道正在炼人丹，你猜那老道如今在哪？”
陈月有点不耐烦这小鬼的故弄玄虚，不过看她那难得正经的模样，还是给了个态度。
“李家卫。”
李红妆眉眼一弯，刚想说师傅真会开玩笑，下一秒却听到了真正的答案。
“风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