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凝视信上文字,脑中思绪万千。
这信里透露出的信息,让他想到了一些修仙史上的历史。
眼前的这个女孩应该就是信中的遗腹子李红妆,而信上说她能修妖气,应该是指眉心本命剑。
但这是灵气,不是妖气。
陈月记得,修仙史上有一段时间,人们都将灵气等同于妖气,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段时间灵气刚刚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各种妖魔,因此灵气就和妖画上了等号,成了妖气。
但实际上,灵气和妖气是有区别的,灵气更加驳杂,妖气则更纯粹。
陈月捏着信件,也就是说,他被光阴长河带回到了一个修行还没普及的时代。
那么他和这李红妆的灵气联系又是怎么回事。
陈月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修行一事诸多玄奇,很多大能都没能全部参透,倒也不必浪费心思。
至于这具女身,他倒是有个猜测,这恐怕是光阴长河利用剑身幻化而成,只有这样才能在光阴流水中护住神魂。
至于为什么是女身,应该是光阴长河颠倒阴阳的能力,这样才能塑出一具经脉丹田全齐的真身。
只是这具身体有个缺陷,无法凝成本命物。
人族修行全靠一件本命物,按理说没有本命物就无法修行,但他又有灵气。
陈月感受了一下身体,体内灵气牵连李红妆,经李红妆昨晚那么一通消耗,丹田灵海扩开了一些,能容纳更多灵气了。
虽然不清楚两人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但这具身体似乎可以依靠李红妆提升修为。
陈月沉吟思索,做了几次思想建设后,最终接受了变成女身的事实。
倒不是心态稳健,而是他了解自己的本命剑,既然能来,那就说明光阴长河正在生效,而生效就一定有失效,失效的时候应该就能回去。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保全性命,如果可以,最好弄清楚他和李红妆的联系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
陈月抬手挽起一只袖子,露出白皙手腕。
盯着这双女子的纤细玉手,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但兹事体大,陈月收敛心思,目光落在手腕根部。
手根处,一点黑纹冒出尖芽。
那纹路,陈月认得是光阴长河的剑纹。
先前李红妆动用修为时,手根就一阵发痒,那些消耗的灵气都被凝练在了这里。
这黑纹似乎和光阴长河有密切关联,随着心念可以使用自如。
陈月心念微动,黑纹变浅,刚刚耗光的灵气,明显加速了恢复的进度,于此同时识海之中有一块破碎的光阴缓缓靠拢了一丝。
这剑纹恐怕就是光阴长河真身所在,只要让李红妆使用灵气,剑纹就能继续生发,等到彻底长成说不定就能修好剑身。
理清了大概状况,但果然还是有一个问题。
陈月看向呼噜声渐渐平息的李红妆,所以为什么是她。
这孩子睡着了看着普通,但刚才暴露出的那股子狠辣本性,一看就是个魔丸在世,而且之前对自己说话一点敬意都没有。
召唤出剑灵,第一反应不是跪拜,而是发号施令,这小鬼怎么想都有点不好相处。
“呼…”
朝阳爬升,掠过岩角,照在李红妆那头脏乱的散发上,像是触动了眼皮的开关,那双污秽的轻薄眼睑微微震颤,缓缓开启。
李红妆看着陈月,安静了一会,忽然咧嘴笑道:“太好了,不是梦,这里就是漠河李家吗?”
陈月扫过荒凉山地,手里摊开那张信纸,确认道:“李红妆?”
“嘿!对对对!我叫李红妆!”
李红妆咧嘴想要坐起,忽得又苦脸躺了回去,“剑灵,我没有力气了。”
陈月盯着李红妆的脸,看了一会,总感觉这孩子有点怪,昨天刚见面时,那模样怯生生的就像一个普通孩子,但这会却有点气势凌人,该不会那时候是在装。
好在他有经验,以前在世俗见过不少绿茶大小姐,这之后可能要靠李红妆修补光阴长河,这种气焰肯定不能助涨。
陈月直接立了规矩,“你想修仙就必须对我言听计从,明白?”
“嗯嗯嗯!我都听剑灵姐姐的!,姐姐,这里就是漠河李家吗?我李家怎么这么空?”
李红妆一脸的兴奋,要不是脸色干瘦煞白,真看不出来,她刚刚被人当两脚羊关过。
陈月摇头,递回信件,忽然眼神一凝,看向来路,耳尖微微颤动,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人声。
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五感异常灵敏,数里之外就捕捉到了一点追来的微弱人声。
陈月赶紧起身,认真道:“我不认得去李家的路,你带路。”
李红妆握着信件,刚才似乎就是在说笑,一拿到信件就认真看了起来,随后指了一个方向,同时说道:“我走不动。”
陈月弯腰将人背起,扫了那信件一眼,信件在李红妆手里现出了一张特殊的地图。
这信纸是一件灵巧物,修仙界最低下的玩具,在这个时代却成了隐匿信息的宝贝。
李红妆将那信贴回腰间肌肤,一瞬间信和肌肤融为一体。
陈月收回目光,迈步赶路,边走边问信中的剑侍去了哪里,这一路上,怎么就剩李红妆一人了。
李红妆只说人都死光了。
陈月眉头微皱,这大小姐莫名透着一股江湖人的油滑劲。
虽然看似言行乖劣,但只要说到和身世有关的事,都会很自然的岔开话题,说一些不会让人厌烦,又能听下去的话头。
陈月没有深究,询问李红妆那山寨的事。
按照李红妆的说法,那山寨叫二月岗,是去李家的必经之路。
不过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那二月岗上有山贼,她之所以会被关起来当两脚羊,就是因为听信了李家赈灾济粥的传闻,跟着流民队伍去到了二月岗,然后就成了两脚羊。
翻过二月岗就是李家的地界。
陈月听得面无表情,这小孩的话真假参半,有些东西,骗骗江湖野修还可以,但想骗他还嫩了点。
像是什么为了救流民女孩,故意混进流民队伍,然后又逃跑被人追杀什么的,一听就假得不行。
原因无他,这孩子身上除了脏一点,几乎没什么伤。
不过李红妆有一点没掺假,那就是过了这片山岗,真的就是李家地界。
陈月眉眼放松,转看身后,那几个吊在后方的尾巴已经消失,转回头,前面是一片荒地,地上搭着数不尽的凉棚,棚下人潮涌动,有人施粥,有人吃粥。
吃粥的队伍很长,长到看不到头。
陈月凝神远望,问道:“还有多远?”
“再走半天,应该才是李家卫。”
陈月确认那些吃粥的都是饥民,渐渐沉默下来。
顺着吃粥队伍上行,就近走去一间棚子,正好有人在送粥。
陈月拦住一名送粥的人,正要问问李家的事,那人却是有些意外,打量了陈月一眼,反问道:“姑娘...也要领粥?”
陈月点了点头,早早就听到了背上李红妆的口水声,索性帮着要了一碗。
那送粥的人是个少年,火急火燎跑去棚下,端来两碗,里面还盛着不少肉汤。
陈月还没来得及说话,背上李红妆已经一跃而下,接过两碗粥咕噜噜喝了起来。
那少年小声提醒,“慢些慢些,不够还有。”
陈月看了眼李红妆的模样,也没去抢粥,确认少年是李家人,索性直接将李红妆的身世说了一遍。
那少年愣了一下,“啊?大小姐?李红妆?可瑶师前日归家,说李小姐已经死了啊…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