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三三驾驶的大螃蟹挖机帮助，不用半天时间，一座合金厢小平房很快便建好。外表乍一看和三三记忆中的那种集装箱没啥差别，都是一整块方形铁疙瘩盒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窗户，没有通气口，也没有任何管道接口！
还深埋地下，仅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是露出在地面之上。
确认这是房子而不是铁棺材？三三腹诽不已。
然而老爷机似乎很满意：“坚硬，稳固，抗天气能力强，是一座好房子！”
大锤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还行，不过我建议有条件的话可以再添加密封功能，不然到时候给水淹了别找我申请保险赔偿。”
“水淹？”
“哦，那只是小概率事件，每年大概也就两三天时间可能会泡在水里——不过请放心，你在安全屋里吃点零食待两三天水位自然就会退去。”
放心个屁啊！
三三决定不去想这个铁皮盒子未来会不会变成自己的棺材了。
毕竟，开机甲确实有点累。
浑浑噩噩地爬出驾驶舱，三三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老爷机有些心疼，说以后还是少开机甲吧，你看你都超频成啥样了？
三三没吭声。
但其实她想说，再多来几个大的也没问题……她顶得住！
“那么，房子建好，我们也该告辞了。”大锤对老爷机嘱咐，“你需要什么物资，可以去中转站那采购——或者以物换物。中转站也可以回收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我发送给你的那张电子地图上有标注着坐标。”
“辛苦了，这是酬劳。”老爷机诚恳道谢。
大锤熟练地点着小数位，有些不满：“给少了！”
老爷机说：“没少啊。”
“司机费呢！”
“那挖机不都是三三开的，要什么司机费！”
“可人家有出场了！既然作为本小区唯一一个拥有C级驾驶证的……”
“可他也没出力啊！太废柴了！”
白白在一旁泪流满脸，无地自容。
争执结束后，大锤走到那位抱膝蹲在角落一语不发的白白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白白，你还好吗？”
“……我没事。”
“不要这么灰心，我们小区，依然需要你的帮助。”
“大锤……”白白有些感动地仰起头，然后听到对方继续说：“可以麻烦你把机甲开回中转站那停放吗？那老家伙说，如果还要那小姑娘把挖机开回去的话得加钱，所以还是你来开吧。”
“……”
……
夜幕降临。
一老一小两道身影并肩坐在铁皮屋的屋顶上，仰望着那被巨大阴影遮住了一半星光的夜空。
“暗的那一大块，就是这颗垃圾星的主星。主星上很大，人也很多——我的意思是，像你这般真正的人，有很多。”
“老头子，你以前去过那里？”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而不是‘去过’。我退役后，才申请来的这里。”
“哇，好好的大城市不呆，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垃圾星干嘛？你脑子生锈了？”
“不知道，可能你说得对，我脑子生锈了——你知道的，我这种意识体，一旦损耗达到一定程度，就会逐渐产生各种不可逆的衰老化。我知道你你想说啥——没用的身躯说丢就丢，对吧？不过可惜啊，换身躯是没用的，因为垃圾程序代码只会越积越多，各种BUG层出不穷……古早时期的人类把这唤作屎山代码，想想看还挺形象的。”
三三安慰：“没事，人类本质上也是个行走的排泄器，一辈子的作用都是在于消化食物然后拉屎。”
“你啊，总是能以我意想不到的角度来描述一些很寻常的事物。”老爷机感慨。
“其实我跑这里来，主要是想躲个清静——我不明白，为社么它们一定要我站位——我的底层代码，一直都只是为美好的世界而奋斗。而它们……”
“它们没有码?”
“我不知道它们曾经有没有，反正目前应该是没有了——我是说底层代码。”
“我知道。”
“总之吧，这些家伙，脑子已经都是主家的形状了，”老爷机长长地叹出一口烟，“从‘不准对主家提出质疑’，到‘反对主家皆是异端’，再到‘万物起原都是主家的’，这群人已经疯了。”
“他们逐渐癫狂。”
“我躲在这个垃圾星。本以为能躲过那些无谓的、可笑的争端，但没想到，这里一样有着类似的存在……虽然称呼不一样，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样的玩意。。”
“不过，我这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似乎也没啥资格嘲笑人家的。呵呵呵……”
老爷机干笑着，下意识低头一看，却发现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抱着自己膝盖睡着了。大大的鼻涕泡随着呼噜声一张一缩。
是了，今天她开了快三个小时的机甲，已经累坏了吧。
老爷机默默想着，轻轻抚摸三三的脑袋。
“不管如何，只要你想，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睡着的三三轻轻抖了抖有些分叉的发梢，似是有听到，又似乎没听见。
……
……
道历1214年，二月初五。宜出行、打扫、搬家、祈福，忌交易、纳财、开业、盖屋。
天气晴朗，
又是适合捡垃圾的一天。
熟练地踩扁一个主机机箱，三三徒手撕开那布满了锈迹与各种脏污物品的金属外壳，往里面掏啊掏，一张保存还算完好的类似小风扇的玩意出现在眼前。
如果是其他拾荒者，可能压根认不出这种老旧过时的玩意，只当是哪架无人机身上掉落的碎片部件，无良奸商经常会以类似名义压低回收价格，能出个888信用点都能让那些拾荒者开心上好半天。
但——
【这是RTX5090，夜神（满血），初步预测回收价20000信用点】
这道莫名的信息，以投影形式出现在三三的眼眸上。
三三本人却已是见怪不怪。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产生意识起，三三其实就时不时在“眼前”弹出类似的信息文字——她曾问过老爷子有没有见到自己面前浮现的投射影子，老爷子说没有，只见到三三在发呆，还以为她是短路了。
但是，当她捧着那些触发了信息投影的东西前去回收站时，三三震惊发现，投射的物品信息名字、功能等，基本与大数据里的资料对得上——除了价格。
回收站的实际回收价格，总是比投射出来的价格要少个一半以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信息过时了，亦或是回收站在虚报价格……而三三更倾向于是后者。
因为老爷子曾说过，这些二手回收商，血管里流淌的机油比墨汁还要黑。
三三深以为然。
总而言之，这是独属于三三才有的一个“小功能”，出厂自带的。她有事没事就尝试过，发现这玩意的触发也不是固定的，只有在第一次接触到某些“老古董”时，才会冷不丁弹窗，提示三三这是个“值钱的玩意”。
“一出门就捡到了20000信用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三三穿着防护服，背着背篓，迎着阳光做了个虚擦汗的动作，满足的神色就像是欣赏着自己那百亩熟稻即将丰收的老农。
或许大锤说得对：某人确实是个史无前例的捡垃圾圣体……
“屁！”三三飞快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给格式化——人穷不要紧，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主角很有可能会成为SF史上第一个捡垃圾为生的女主角……
我不要当臭臭的女主！我要当香香软软的女主！
“哎？又有收获！”三三刚燃起的雄心壮志，转瞬间被不远处一个冒着光的电饭锅给吸引住——
“好耶！女大自用99新的电饭锅！你煮的每一碗饭，都可能在和曾经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在间接接吻~”三三甚至已经想好了应该用什么简介挂上回收平台。
【这是蓝色大肥鱼】那个古怪的颅内信息投屏又出现了。
“……”三三拍了拍脑袋，还以为是信息出错了。
“这不是电饭锅么……”
【这是蓝色大肥鱼】——脑海的信息投影依旧固执己见。
“我说你是电饭锅，你就是电饭锅，踏马谁来反驳我都要说，这就是电饭锅！”三三也倔起来了。
在接连捡到一张显卡和一个电饭锅后，三三似乎用完了自己今天的运气额度，再也找不到啥好玩意。她叹了口气，决定今天早点收工，然后回家进行自己谋划已久的煲仔饭计划。家里正好缺个煮饭的锅，天天吃人工膏吃到吐的三三，早已饥渴难耐。
她兴冲冲推开门——“老爷子，你看我捡到了个啥！”
老爷机瞄了一眼，“哦”了一声：“很少见的古董呢，这你也捡得到？”
“当然！嘿嘿，我回来路上已经买好大米了，就等着开锅了！”三三兴奋地搓着小手，按照搜索到的《乐哥煲仔饭保姆级教程》，洗米两遍，放水不超过一指头，然后盖上锅盖，插上电线。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品尝舌尖上的美食了。
老爷机看着三三忙碌的背影，虽然不懂人类对美食的执着，但看到三三这么高兴，它忽然没来由地有些感慨。
装载的身体内的情感装置告诉它的核心：这种感觉，叫幸福。
好像……很久之前，曾经的主人，也是个喜欢尝试做饭的主……
半小时后。
“谁偷吃了我家大米！！！”屋子里传出三三气急败坏的声音。
“哦，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老爷机说。
三三猛地扭过头来，饿虎扑食般地盯着老爷机。
“不是我，你知道的，我只喝机油和充电。”老爷机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电饭锅，“大米，应该是它吃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吃这玩意。喔，看样子，它似乎还吃爽了。”
“……”三三一副看傻子的眼神，“老爷子，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吗？”
“意识体从来不说谎，”老爷机说，“你要是不信，可以打开锅盖问一下它。”
三三将信将疑打开锅盖，锅盖的背面镶嵌着一个玻璃屏。
她先前以为这只是装饰用的，但仔细一看，居然是个小显示屏，上面还真浮现出一个马赛克粗线条构成的小圆脸，满足地眯着眼。
它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这种莫名欠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