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和它对视!”被三三一提醒,山鸡这才回过神,慌手慌脚地缩回张望的脑袋,下意识摸了摸死死固定在脑袋上的墨镜。
墨镜能挡住那些鬼玩意吗?他不确定,只能庆幸自己暂时还未出现啥症状。
山鸡抱着脑袋飞快跃过几个相邻的矮房屋顶,跨过一道屋顶围栏,直接踩在外挂在窗台的空调水箱,三两步便跳到了街巷上。
鬼火摩托早已等待多时,引擎低沉轰鸣,尾管烟雾蒸腾,像正在等待开赛指令的烈马。
“可惜,可惜……”三三还在啧啧感慨,“分头战术都骗不过它,这玩意还真和疯狗一样难缠。”
“那不是疯狗,那……”山鸡似犹犹豫豫,忍不住说了出来;“那东西,其实是道庭的灵构豆兵,对吧?”
这种脑袋顶着个红色光圈的怪物,山鸡以前其实已略有耳闻,只不过先前一下没联想起来——直至在通讯里听到三三描述这玩意拥有“不可直视”的特点后,才猛然想起曾在坊间流传的某种传说……
撒豆成兵,不可直视,一旦将目标判定为“罪人”,便会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
其名为“灵构豆兵”——图灵道庭最广为人知的基础战斗单位!
山鸡捧着三三的脑袋,满是犹豫的面色,就差把“我想当二五仔”几个字写在脸上。
一个最基础的杂兵都如此可怖,其背后那个势力,更是巍峨得令人窒息。
对抗道庭?那无异于蜉蝣撼树。
三三似乎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你想把我交出去?”
见心思被戳穿,山鸡索性也不装了:“灵构豆兵太可怕,我只是想活命。”
三三说:不,如果你只是单纯想活,你完全可以不来趟这盘浑水。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把我留在这,对方不会迁怒于你,这事就算完结;二是带着我跑,按设定的路线,这样有可能会失败,然后你我皆死于灵构豆兵刀下。”
山鸡咬牙:“如果我选择带你跑,有什么好处?”
“好处?”三三发出了兴奋的笑声,“哈,你不觉得,能从灵构豆兵刀下逃命,是件很刺激很好玩的事吗?以后都能对你那些小弟们吹一辈子。”
“你果然是个疯子。我开始相信,灵构豆兵坚持追杀你是有原因的了。”
山鸡不再说话,沉默地将三三脑袋装入挎包里后,启动了摩托。
轰隆的发动声中,鬼火摩托车身上亮起极其嚣张的蓝紫色光纹,这是山鸡当初特意花了不少信用点改造过的,对车速还有安全性能啥的……一丝提升都没有。
唯一作用便是让山鸡在平日炸街时更加酷炫。
不过,今天显然他更想让自己的座驾安静一些……
后视镜的视线余光中,某处巷道转角又逐渐呈现出被黑色模糊马赛克化的趋势。自从被三三狂轰滥炸偷袭一波后,那灵构豆兵虽然看似毫发未损,但实际上还是受到了影响。其身上的无形斥场开始减弱,并且对外放能源的约束控制力度也大不如以往,身上不时闪烁的花斑和像素错位感便是最好的佐证。
但,它还是追来了。
来不及多想,满身冷汗的山鸡一踩油门,鬼火瞬间向前狂奔而去,不出几分钟便冲出了这片不大的居民区。
周遭的景物从四周向后飞散,万家灯火也在身后逐渐淡去。
山鸡的心情却高兴不了半分——后视镜里的世界,那团黑色马赛克正追赶过来,而且从一开始的小黑点到逐渐扩大到拇指大小的一团——这说明对方不但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靠近。幸好对方自始至终一直都是贴地前进,不然大家早就怀疑这玩意到底是不是人形战机了。
“开挂了吧!这也太过分了!”戴着护目镜的山鸡在狂风中凌乱。
“所以说跑多快都没用。”挎包里的三三通过耳塞内置的通讯器给山鸡继续传递信息:“别浪费油门加速了,按我说的,维持个120时速就行,到了指定坐标地点再加速。”
山鸡咬紧牙槽,决定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后视镜。不过他也没多少精力分散了。迎面而来的风沙砸在护目镜上啪啪作响,他必须把自己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努力避开从天而降的尾波垃圾雨。因为在相对速度之下,那些原本只是不痛不痒罐头大小的垃圾随时会变成100时速以上的高速抛射物……
稍不注意,便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车祸,现场都找不到完整的一块部件那种程度。
幸运的是,“垃圾雨”不止对鬼火摩托造成了威胁,也一视同仁地阻碍了身后的追兵。
浑身包裹在马赛克中的追兵似是对那些从天而降的垃圾有些顾忌,经常宁愿减速躲闪也不横冲直撞,甚至也没表现出之前那种能偏斜或弹飞子弹的斥场。
经常看到它跑着跑着被一块天降的纸尿布糊面,又或者是被摔落的铁桶罩在脑袋上,哐哐当当的动静看起来相当滑稽和鬼畜,让人不禁联想起古早人类中一款热门游戏里的角色,铁桶僵尸。
只是这个“铁桶僵尸”可比真的僵尸要快得多,也更要命。
感受到压力变小的山鸡把这情况传递给三三。而三三也通过一个悬挂在山鸡背后的摄像头获取着相关影像。
“唔……这验证了我之前的一些猜想。”三三说。
“什么猜想?”
“首先是它身上那个斥力场,没猜错的话,应该同时具备阻挡电磁物质和高速物质的特性,而如果是非磁物质,低于一定的速度,那它就无法阻挡。”三三飞快总结。
所以,她先前和对方拼刺刀时,才会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合金刃居然可以不受阻碍地穿过去——当时差一点就给了她一种“我能反杀”的迷之自信。
“然后,是环境问题。”三三没来由地问了山鸡一句:“你介意所在的地方脏乱差吗?”
“啊?有脏吗?没觉得啊!”山鸡茫然。
这就是长期生活在垃圾山的居民的正常反应。什么是脏?这不是习以为常的事物吗?
“所以,长年高高在上的人,是很难理解底层人的生活。”三三开始感慨起来。
山鸡不明所以。这家伙,是因为没了身子,开始变成一颗思考哲学的脑袋了吗?
“世人相传,灵构豆兵是不属于凡间的俗物,不能长存于世间——换个角度想,那就是世间有着某种能让灵构豆兵厌恶……或者说,忌惮的东西。”三三的语气越来越兴奋,“拾荒星作为主行星倾泻垃圾的承载体,必然是存在大量的……足以让灵构豆兵害怕被‘污染’的玩意。之前,我以为它害怕火,但目前看来,应该是在害怕另一种看不见的污染物。”
三三自诞生意识起,就一直很奇怪一件事——另一颗星球,为什么一直要朝这边丢垃圾?
既然技术水平已经高到能跨星运输,那为何不干脆点,把垃圾运送到其他没有生命的荒凉星体,而非要选择这个明显有着宜人环境的地方呢?
一切的不合理,必定有一个合理而充分的理由。
三三目前掌握的资料极其有限,暂时不足去解析那冰山一角的个中原因。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主行星上的一切活物,并不适宜在拾荒卫星上呆太久。
她可是清楚记得——新闻里那个前来访问的图灵道庭大官,出席时也是头戴一个透明的头罩。灵构豆兵作为与他们同源的造物,设计当初想必也没考虑过会适应拾荒卫上的环境。
她的脑袋努力往身后方向瞥了一眼,“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山鸡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灵构豆兵有害怕的东西。
“不,我说的不是这玩意。”三三的目光仿佛穿透挎包、乃至夜幕,望向那片遮盖了大半个星空的巨大星球阴影,“我说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