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床,诺米感到一阵空虚。
黑坂夜已经离开许久。
吹过一阵风,她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连忙抓住躺在一旁的小狸,抱在身上,这时才感到暖和。
“呜呜呜~”
无视小狸的哀嚎,她拿出一块金黄色的宝石。
四芒星状,时时闪烁金色的光芒。
双手紧紧地握住宝石,诺米在心中默念着:
“早糕,我如今……还走在正义的路上吗?”
不同于黑坂夜这样的萌新,她知道魔法少女这一条道路要背负着多少。
是深深的负罪感。
她杀过人。
并且她不能百分百确定对方是值得受到死亡惩罚的坏人。
就算能够确定,她也不觉得自己有着行使死亡的权力,不觉得自己能够承担起这个责任。
但如果不遏制邪恶,会有更多人受害,所以她必须去做。
甚至曾懊悔过,如果我能够早点来,会不会已逝之人现在还能够跟家人在饭桌上聊家常。
她还跟帕玛讨论过,为什么不把魔法少女的事情,把情绪会滋生力量的事情公开出去?
为什么要孤身奋战呢?
这样,起码能得到一些支持……吧?
帕玛的回答是:
(||๐_๐)
“因为那样会更复杂。”
机械电子声无情地响起。
听到这么简单的回答,诺米有些晃神。
‘是啊,现在的我不需要想这么多,跟着早糕,跟着大家的步伐就行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早糕是她的搭档,一直是她为诺米指引前进的方向。
无论多么艰难的困境抉择,早糕总能一两句话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在早糕暂时离开,迎来新搭档后,诺米她一直想摆出前辈的风范。
想要像早糕指引她一样,她也想要指引着别人。
她一直想跟上别人,但在这时她发现,她已经跟不上任何人了。
鹤音拥有庞大的魔力总量、九千的【替死】无可替代。
早糕、律汐、帕玛是二次解放的魔法少女,那就更不用说。
小夜……在知道【进化】与【不死】后,她就知道小夜注定成为最强者。
这可是历史上第一个拥有两颗【火种】的魔法使。
而自己的【瓦解】,“瓦解”就是“破坏”啊,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够担任好魔法少女的职责吗?
迷茫,无助。
每当这时候,诺米都会拿出早糕送给她的四芒星宝石,询问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诺米紧紧握着它,心里再度询问:
“我如今……还走在正义的路上吗?”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
诺米从小便是孤儿,由奶奶抚养。
小学时,阳光灿烂。
那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体育课时,小诺米一个人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书。
《平凡的世界》。
她记得当时,看到了作为记者的田晓霞为抢救落水的小女孩死了。
她不懂什么是牺牲,不懂什么是死亡。
为什么田晓霞要去救别人呢?为什么孙少平要痛哭?
为什么田晓霞都不在了,孙少平还要去黄原古塔山去赴那无法完成的约定。
这时,一颗足球飞了过来,小诺米手一松。
书被砸飞了出去。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踢球的男孩是这么说的。
小诺米自己去把书捡了起来。
每次要家长过来的活动,小诺米的身旁总是空无一人。
年迈的奶奶将自己抚养到了小学。
奶奶已经走不动了,剩下的路必须由我一个人走了。
小诺米是这么想的。
班内的同学虽然没有欺负小诺米,但也不会跟她有所往来。
一个人永远无法完全体验另一个人的痛苦。
人与人之间天然存在着隔阂。
小诺米认为这是正常的,是应该的。
她无法想象爱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她永远无法理解田晓霞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孙少平要痛哭。
奶奶对我做的一切,是爱吗?
如果奶奶去世了,我也会像孙少平一样痛哭吗?
湛蓝色的眼睛倒映出灰色的天空。
下雨了。
水珠顺着银灰色的发丝落到了鼻尖。
小诺米急忙抱紧了书,低着头向教学楼跑去。
操场上所有的同学也都行动起来。
有的撑起伞慢悠悠地离开,有的则跑得飞快。
瘦弱矮小的她被一个个奔跑的人超过。
前面是无数个奔跑的背影。
身后是无数把撑起的雨伞。
她很喜欢这样的雨天。
虽然她没有伞。
……
窗户玻璃蒙着一层模糊的水渍。
老师站在讲台之上,对着台下学生侃侃而谈,时不时点几名学生朗读课文。
学生们捧着课本,声音抑扬顿挫。
朗读声漫过整个教室,就连窗外的雨声也小了许些。
而这一切,小诺米都不关心。
她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放在大腿上的一本书。
《悲惨世界》。
她喜欢故事。
这时,老师的目光扫过小诺米那一片位置。
被不幸点名到,她的耳朵烧得发烫,支支吾吾地说出一两个字。
“念……念什么……”
全班哄堂大笑。
她根本就没听。
……
小诺米不知不觉间适应了孤独,同时享受着孤独。
她不敢和别人对视,因为她不想去承载他人的爱与恶意。
她将自己从世界抽离,认为自己与世界无关紧要。
她幻想着,自己能够沉浸在书中的世界,而不去与他人相遇。
直到在那天放学。
雨依旧在下。
校门口,家长撑着伞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小诺米将书包搭在头上,准备一鼓作气冲到避雨的地方。
帆布鞋踩过路面的水潭,水花向两侧飞溅。
突然一个声音对着小诺米喊道:
“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占卜一下啊!”
听到这道声音,小诺米愣了一下,几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奇怪的少女。
她的眼睛蒙着白色的绷带,皮肤苍白得像吸血鬼。
见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小诺米才意识到喊的是自己。
她走了过去。
“小朋友,你知道占卜是什么?”
“占卜呀,就是魔法,就是预言哦!”
蒙眼少女一惊一乍的,摆出夸张的表情。
小诺米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占卜是什么。
见此,蒙眼少女笑了笑,继续说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
“诺米。”
小诺米如实说道。
“小诺米呀,你相信命运吗?”
“人与人的相遇是由命运指引的,现在你与我的相遇也是命运指引的——”
“在命运的指引下,你将来会跟一个很重要的人相遇!”
“我还看见了,你会跟那个人生出别样的情感呢~”
小诺米红了脸,蒙眼少女的话前半段她没听懂,但后半段听懂了。
蒙眼少女弯下腰来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从长袍中掏出一块四芒星状的黄色小宝石。
“不要让自己心中的光芒沦陷在无光的暗夜中。”
“不要将自己活在他人的眼光中。”
“希望与爱是存在的啊!”
说着,将宝石塞在了小诺米的手上,随后双手对着她比出了一个爱心。
“如果心存迷惘,那就紧紧握住它,呼喊我的名字,来听听命运是怎么说的吧!”
看了眼手上戴着的手环,蒙眼少女突然慌张起来,笑着对诺米说:
“啊哈哈,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喽。”
最后摸了下小诺米的头,她轻声说:
“我的名字叫作早糕。”
“早点的早,蛋糕的糕!”
小诺米看着早糕被蒙住的双眼,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她开始不怕注视别人的眼睛。
她开始好奇,早糕被蒙着的双眼是怎么样的。
雨依旧下着。
小诺米慢慢地走回了家。
直到见到奶奶,她才意识到——
这一路上,她没有淋到一滴雨。
……
初中时,诺米站在医院门前。
她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雨声滴答,仿佛过去的那场雨一直下到了现在。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她的嘴唇抿紧,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一直都没有撑伞。
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脸上流淌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名为“眼泪”之物。
压抑住哭声,诺米不敢放声大哭。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时候的小学门口。
她想起小学时遇到的那位蒙眼少女。
那块赠予的四芒星宝石,从那之后她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因为她不信任。
这时,诺米身躯一抖。
有人在身后抱住了她。
“欸嘿,小诺米,见到我很意外吧!”
早糕俏皮地眨了眨眼,绕到诺米身前。
见诺米眼眶通红,雨水顺着眼角流淌,早糕“啊哈哈”了一声,挠着头问道:
“小诺米,怎么了?”
诺米再也忍不住眼泪,浑身一软,跌到了早糕的怀里。
“哇啊——”
压抑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爆发,她将脸埋在早糕的肩头,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呜呜……”
“欸?”
错愕一声后,早糕反应过来,再度抱住了诺米,温柔地说道:
“如果小诺米愿意的话,可以一直靠在我肩上,这也是命运的指引哦……”
雨声掩盖住哭泣声。
从此诺米多了一个,能够任她躺在怀里,愿意听她哭泣,知晓她情绪的人。
‘这是命运的相遇。’
诺米一直是这么觉得。
不知不觉间,她也选择了相信命运。
……
宝石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