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痛在后脑深处盘旋。
「……唔……好沉……」
佐天吃力地想要抬起手臂,却发现手腕和上臂都被某种粗糙坚硬的东西缠住,
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肩膀被某个略硬的物体接连戳了两下。
戳、戳。
「哇啊——?!」
她猛然睁开眼睛,身体反射性地往后一缩,后背「咚」的一声撞上身后的冷轧
钢板柜。
刺眼的白色日光灯让她一阵晕眩。
等到视野勉强聚焦时,映入眼帘的,既不是全副武装的暗部部队,也不是穿着
白袍、眼神冰冷的研究人员。
……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两岁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蹲在她面前。
少年的五官相当清秀,皮肤白皙得近乎没有血色。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身上
穿着一件尺寸略大、没有任何校徽的白色衬衫。
而他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截带着粗糙断口的枯树枝。
戳、戳。
「等、等等!别再戳了啦!你……你是谁啊?!」
佐天试着扭动了一下肩膀。
这时她才注意到,绑在自己身上的粗麻绳缠得极其随便。
绳圈只是马马虎虎地在她的胸口与手臂外侧绕了几圈,末端甚至打了一个像是
在捆旧报纸时才会用的松散活结。只要让她活动几分钟肩膀,这条粗糙的绳子
大概就会自己滑下去——
只不过催眠气体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她全身的肌肉依然酸软无力,一时之间
实在挣不开。
「是你把我绑起来的吗?而且拿树枝戳人又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妳一直不醒啊,入侵者。」
少年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随手把树枝丢到脚边。
「用水泼的话,事后清理很麻烦。」
「……原来你有考虑过用水泼啊。」
「既然醒了,接下来就是严刑拷问的阶段。」
少年的语调平淡至极,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向控制台,抬手切断了天花板照明的电源。
啪。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主控萤幕发出的淡蓝色微光。
(咦……?咦咦?现在是要开始什么了吗?)
佐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学园都市,比「怪物」更可怕的,往往是那些面无表情做着奇怪事情的
「人」。
黑暗中传来金属物品互相碰撞的声响。
然后——
咔嚓。
一道惨白的光束由下往上,照亮了少年的下巴。
他从控制台上摸出了一支金属手电筒,把开关推到最底,正经八百地抵在自己
的下颚。
强烈的白光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极其滑稽的阴影。
「哼哼……认清妳现在的处境吧,姐……女人。」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这座先进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月崎隼夜。」
那张原本淡漠的脸,缓缓转变成一副得意洋洋的自满表情。
「…………」
佐天张着嘴。
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断电。
她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那张在强光下硬挤出「邪恶首脑」表情、
连鼻孔都被照得一清二楚的脸孔。
(这孩子……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漫画里的反派了吧?)
但就在这种啼笑皆非的气氛中,佐天的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违
和感。
——少年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眨过。
即使强烈的白光正从下方直射他的脸,他的眼皮也没有出现任何生理性的反射
动作。没有眯眼,没有颤动,就像一对被精心固定在眼眶里的玻璃珠。
(……咦?)
一股凉意爬上佐天的背脊。
可是下一秒,少年就因为手电筒太烫,「嘶」的一声换了一只手拿。
那个动作实在太像普通的国中生了。
佐天甩了甩头,把那份怪异感当成强光造成的视觉残影,抛到脑后。
「我说啊,月崎小弟。」
「是主管!」
「好好好,主管。」佐天用下巴指了指他,「你刚才绝对差点叫出『姐姐』了
对吧?还有,拿手电筒照脸这种审讯桥段,现在连小学生的夏令营试胆大会都
不屑用了喔。」
「少啰嗦!没有间谍会在被抓到的第一时间就坦白身分!」
自称月崎的少年有点恼羞成怒,用力拍下电源开关。
日光灯再次亮起,驱散了黑暗。
佐天这才看清整间控制室的全貌。
主控萤幕正中央,确实闪烁着一行鲜红的警示文字:
【防御模组・催眠气体储存槽:已空】
然而,在操作台的键盘与控制杆周围,却杂乱无章地堆满了便利商店的大号塑
胶袋、拆开的洋芋片空袋、几本书角都翻卷起来的周刊少年漫画,还有一台接
着外接电源线、画面停在 RPG 存档点的掌上型游戏机。
最上面那本漫画的封面,正好画着一个拿手电筒、宣称自己是「组织首领」的
角色。
(……原来是从这里学来的啊。)
——这分明只是个把无人设施当成秘密基地、在这里翘课的国中生。
佐天在心里下了结论,张嘴准备进一步吐槽。
但少年已经冷着一张脸,走向角落一台嗡嗡作响的单门小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