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能读这么好的学校吗?」
柔伊望着窗外,先前整整快半个月颠簸的路途所造成的不适感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的双眼闪闪发亮,紧紧地望着近在不远处雄伟的建筑群。
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他们的目的地为群山环绕中的私立伟斯奈特魔法学院。以一个中立、不受任何政府组织管辖的学院而言,它的地理位置是相当适合作为一间学校的,周围的山成为天然屏障,使其成为易守难攻的据点。丰富的山林景观,与世隔绝的气氛也相当适合学习。
「大概再走过一座山就到了,再撑一下小姑娘。」车夫边挥着汗,边转头对着柔伊说道。
「怎么有人当人质还这么开心啊哈哈哈——」跟随柔伊的护卫对着车夫笑道,害她有点羞愧的低下头,心想:
(嗯也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开心呢?到头来还是这些家伙们胁迫我来的,我这么开心的话怎么对得起师傅和家乡的大家。)
(但是,从小到大没有上过学的我也想体验看看学院生活啊,还有学院派的魔法,那些学院的种种都令人憧憬。)
柔伊心知肚明,来自乡下的她穷尽一辈子的心力都没有机会进入学院就读,或许这次中央的决策,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她的内心就在喜悦和愧疚中不断打转,伴随着因久坐马车的不适感。
「啊,我要吐了。」
「先等一下!孩子!这边有桶子给您,先忍忍!」
「呕呕呕呕呕。」
热气氤氲的季夏,难以言喻的气味,她中午吃了什么呢?好像是在湖边驿站吃了一碗鲈鱼汤。没错,现在那年轻护卫身上充满着鲈鱼汤的味道。
「太好了,终于来到目的地了。」
在马车里睡了一夜,而且昨日才刚释放完,柔伊显得神清气爽地下了马车,站在伟斯奈特魔法学院的大门前伸了个懒腰。
伟斯奈特的大门口很华丽,黄金色的大门上面还有雕花,左右门柱还雕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咳咳。小姐,您的行李。」那位护卫虽已换去全身套装,但鲈鱼汤的味道似乎不是那么快就能消去。
「已经过了快一天了,我的天啊,怎么还是那么臭?」护卫闻了闻自己的上衣,嘴巴念念有词。
「感谢。」
柔伊捏着鼻子,接过行李背在身上,「昨天真是抱歉啊。」虽然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但人际间该有的礼貌她还是懂的。
护卫没有回话,递给柔伊一张单子。
「我已通知管门的,等等大门就会为您敞开。进去后请把这个拿给校长,他会帮你处理一切。那么,小的先告辞了。」
护卫语毕,随即转头,头也不回的坐上马车离去了,柔伊就连挥手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嗯,柔伊·马拉兹,来自北方地区的乡村吗?」老校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孩子,妳会魔法吗?」
偌大的校长室内,只有柔伊与博坎校长两人。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村庄外的人了,柔伊显得紧张。
「会⋯⋯会!当然会!」柔伊耗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校长的问题。
「是乡土魔法吗?」校长严肃的望向柔伊的双眼。
「乡土⋯⋯魔法?」
乡土魔法,即为乡下的魔法,常常为游牧民族后裔使用。未被收录在魔法大典里,无法被五行归类,常常被无知的乡民认定为黑魔法,有些实质上为巫术的变体,无法被能破除魔法的破咒师所破解。
「简单来说,乡土魔法就是未收录在魔法大典中的魔法,也就是说学院内不会教。」博坎教授推了推眼镜说着:
「不过也罢,孩子,不管妳会的是什么魔法,都欢迎妳加入这个校园。」
「那么,我能在校园内使用乡野魔法吗?」柔伊不安的紧握自己的双手。
「是乡土魔法,」博坎校长先是纠正了一下柔伊的用词后,便笑容可掬的说:
「可以啊孩子,伟斯奈特最可贵的就是包容性,希望妳能在这边发挥妳的实力。」
校长边说边将宿舍钥匙递给柔伊。
「妳的宿舍是杜鹃花楼,306室,妳的室友现在应该在里面等妳,妳快去安顿好自己吧!」
「好的,谢谢校长。」柔伊向校长道别后前往宿舍。
从校长室到杜鹃花楼的这条路上,一路上鸟语啁啾,沿途扑来一阵阵的花香,「是四时花吗?」柔伊心想,在家乡洁丝阿姨的后院也闻过这个味道。
「哇。」原先专注在地上花瓣的柔伊抬头一看,原来这边整片都种着这种花。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杜鹃花。」杜鹃花盛开的花丛旁矗立着一栋楼,正是杜鹃花楼。
「叩叩——」柔伊轻轻地敲着306室的门,但过了许久没人应门。
「叩叩叩!」柔伊的敲门声变得急促,生怕房内的对方没听到,毕竟是一早,对方可能还在睡觉。
「喀——」的一声。门被对方打开了。里头的她将门开的小小的只剩门缝,露出半张脸。
「请问是?」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柔伊·马拉兹,这学期才来的,妳的新室友。」
「喔喔原来如此!我有听闻,请进!」她将门整个打开,伸出右手示意请柔伊进入。
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但柔伊下意识的用眼神打量着对方。对方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年纪与她相近,有着一头金色的波浪短发,蓬松的头发有些乱翘,她的瞳孔是水蓝色的,左眼戴着一个白色单眼眼罩,右眼的黑眼圈显示出她似乎有点睡眠不足。
「抱歉,我昨天才接到妳要住进来的消息,所以没什么打理,请见谅。」金发少女对着镜子边打理仪容边对着柔伊说,她的脖子上还挂着还没系好的领带。
「没事,我的区域我等等再自己打扫就⋯⋯」话还没说完,柔伊就被地板上的???绊倒。
「啊啊啊抱歉,妳有没有怎样?」
「这是什么东西?」柔伊捡起地板上的???问道,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长得像人头颅般的葫芦。
「那是我魔药学课的成果,抱歉害妳绊倒了。」对方接过柔伊手上的???。
「那么阴间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对吧!?」柔伊不是有意想让对方难堪,但她常常无意识的出言酸别人。
「真是非常抱歉!」对方再次道歉,弯下腰来显示自己的歉意。
「平常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最近在处理一些事情⋯⋯」她匆忙解释。
「啊啊啊时间怎么那么快。」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显示着八点二十三分,早上九点即是本学期的开学典礼。
「抱歉我得赶去开学典礼处理一些行前事务,可能没办法陪着妳一起过去。」
「没事,我可以自己过去,妳先去忙吧。」
「真是非常抱歉。」对方双手合十说完,马上带着制服外套、梳子还有一些卷宗离开了。
「啊⋯⋯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留下仍然不知所措的柔伊一个人在房内。
柔伊经过了一些好心同学的帮忙终于走到学校内的礼堂,礼堂内学生们有如棋盘格般整齐地坐着,虽有些微聊天的声音,但学生们都将声量控制到不影响他人。
(这就是贵族的气质吗?真有秩序。)
开学典礼的位置是随意入座的,柔伊进入礼堂后随意找个空位就坐。
突然,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是博坎校长。)才刚与校长谈完话,柔伊对他的形象还记忆犹新。
「同学们,你们好——」尽管岁数已大,博坎校长的声音依旧很宏亮,同学们一听到校长的声音即结束谈话。
「在经过漫长的假期后,校长很高兴各位同学都能回到的校园,继续展开新阶段的学习。同时,我也要代表全校师生同仁,欢迎新进新生加入伟斯奈特大家庭的行列。在伟斯奈特,你们可以学习到各种魔法知识,充实已经有的技巧;在这个积极的学习环境,我更是期待你们继续向上,以后出了校园,就可以利用这里的所学,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达到社会善的循环,这即是一个教育者希望学生达到的。」
「最后废话不多说,我想同学们也不想在这边坐太久吧,接下来交给学生会会长致词。」校长将讲台交给下一位要上台的对象。
柔伊坐的位置有点后面,第一时间无法看清楚站在台上的是谁。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这学期的学生会会长,进阶魔法部二年级的克劳丁·德费罗札,这学期将会处理校内各大大小小学生事务,同学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与副会长裘德·布尔丹,那么接下来再请多多指教了。」
听到这个声音,柔伊瞇起眼睛认出那标志性的单眼眼罩——台上的人即是她的新室友。
「喔!她是⋯⋯」柔伊震惊地不小心脱口而出。
「没错,那神采奕奕的神情、优秀的学业成绩、贵族的血统、亲切的性格加上盖住左眼的眼罩更增添了她的神秘感,她就是我们的女神克劳丁!」坐在柔伊一旁的女孩忍不住帮忙补充,她望着台上少女的眼神闪闪发亮。
(没想到那个眼罩女孩那么受欢迎。)
柔伊心想,台上的女孩与刚刚在房内的形象判若两人,刚刚那邋遢、畏畏缩缩的姿态,很难想像与现在在台上仪表堂堂、容光焕发的讲者是同一个人。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们从礼堂鱼贯而出,礼堂外的广场顿时充满着热闹喧哗的气氛,柔伊缓缓地从礼堂步出。
「我看一下,接下来是进阶魔法实作课吧?」柔伊从裙子的口袋掏出记事本,盯着上面的课表喃喃自语。
「嘿!柔伊——」
柔伊一抬头,戴着单眼眼罩的少女正边挥着手边跑向她。
「抱歉——呼——刚刚⋯⋯呼——没有好好的自我介绍:我是克劳丁·德费罗札,这学期的学生会会长⋯⋯呼——,也是进阶魔法部二年级的学生,妳也是吧?我们年纪应该相仿?」迫不及待地想自我介绍,克劳丁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对着柔伊说道。
「没事的哈哈哈,刚刚有看到妳上台,对,我也是进阶魔法部二年级。」柔伊边说边心想:(天啊,她能不能先喘完再讲⋯⋯)
「对了⋯⋯呼——我们的课表应该一样,校长是那样跟我说的,他说要多多照顾妳,妳等等也是进阶魔法实作课吗?」
「嗯!对,太好了!我还想说那堂课的教室要怎么过去呢!」柔伊对着克劳丁灿笑,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柔伊顺势的走近克劳丁一步,克劳丁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一小步,柔伊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啊,我们赶快过去吧!」克劳丁指向前方,对着柔伊说完,随即往前走,柔伊则跟在后方。
(可能只是还不太熟吧⋯⋯)柔伊在内心安慰自己。
前往实作课教室的路途比想像中还遥远,柔伊的额头已开始冒汗,她望着走在前方的克劳丁,试图想开启话题,却欲言又止。
「柔伊妳是哪里人啊?」克劳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柔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吗?我是葛伦西亚来的,妳应该没听过吧,北方的一个地区。」
「喔喔我有听过,小时候学习地理的时候有听说,是个产小麦的地方。」
柔伊对于贵族的教育程度感到惊讶,因为对他来说,人小的时候,只需要在田地里奔跑、抓抓青蛙、捡捡麦穗之类的,她无法想像一个小孩,被关在房间里,被迫学习他那个年纪不需要知道的知识。
但同时,她感到有些自卑,因为眼前这个跟她同年纪的女孩,居然听过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芜的家乡。然而,在柔伊还没来到伟斯奈特学院之前,她的世界观中只有葛伦西亚,她并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地方的存在。
行过了拱桥,她们终于来到实作课教室的所在地—维维特楼。
「我们到了喔,我们的教室在二楼。」克劳丁带着柔伊走进维维特楼,一进去即可看见旋转式的楼梯,她们两个走上二楼。
进到宽广的阶梯型教室,可听见同学们聊天的声音已充满整间教室,大伙儿已早早到达班上等待教授,因挑高的天花板使得学生们的喧闹声显得更大声了。因为伟斯奈特学院的课程都是采自由座,柔伊和克劳丁两人随便找了两个连着的空位就座。
「克劳丁小姐,好久不见!」
「会长还是一样的耀眼喔——」
「会长今天早上的表现太帅了!」
才刚入座,好几位同学即围绕在克劳丁的座位旁,试图跟克劳丁搭话。
(克劳丁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柔伊望着光彩四溢的克劳丁,她所发出的光芒使周围的人无法闪避。
(看来还是得再找个人依靠呢!)柔伊原本以为能和眼前这个少女成为闺蜜,对于初来到陌生的地方的她,会有想快点找个可靠的朋友来依附的心态是正常的。
没想到才开学第一天,她就想放弃克劳丁这个目标,因为她发现克劳丁和她完全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各位安静!开始上课了。」正当柔伊内心充满小剧场时,台上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柔伊抬头,站在台上的是一个年已过半百的妇人,她脸上的皱纹很多,戴着老花眼镜,表情严肃,身穿黑袍,就像刻板印象中的巫婆。
「我是法朗索瓦,你们这学期的魔法实作课教授。大部分的同学应该都已经上过我的课了,我想我们班上是不是有个新人?」
所有人把眼神看向柔伊,柔伊顺势站起来。
「大家好,我是柔伊·马拉兹。这学期才来的,请多指教。」
虽然气氛有些尴尬,但柔伊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好,至少她刚刚的自我介绍是一气呵成的,并没有因为紧张而加入赘词或是莫名的停顿。
「谢谢妳的介绍,可以坐下了。」
「现在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还没开始实际操作魔法,教授仅仅在黑板上教授关于魔法的基本知识。
「教授您好,我是您的学生柔伊·马拉兹,您刚刚上课时请我下课时留下来。」
刚刚快下课时,法朗索瓦教授直接指名柔伊下课得留下来,她有些话要跟柔伊说。
在同学们走得差不多时,柔伊前往讲台与教授对话,此时,克劳丁还在教室的原位等待柔伊。
「妳⋯⋯知道在这边不能使用乡土魔法吗?」
「咦?但是校长是跟我说我可以在校园内使用的。」比起法朗索瓦教授知道她会使用乡土魔法这件事,不准使用乡土魔法更让柔伊吃惊。
「我不在乎校长跟妳说些什么,反正在我的课,不要让我看见妳使用乡土魔法!」
「可是⋯⋯我目前只会乡土魔法⋯⋯」
「那就当场学习!乡土魔法是不入流的魔法,既然要上我的课,妳就得学习魔法典内规范的魔法!懂了吗?」
「嗯,我了解了。」
「妳可以走了。」
柔伊走出教室,克劳丁跟在其后。
「妳不用理她啦,那老太婆就是爱找碴。」
「老太婆?」柔伊没想过克劳丁是会称老师为老太婆的类型。
「对啊,大家都是那样称呼她的,我第一次上她的课时,她居然跟我说在她的课不要奇装异服。」克劳丁指着自己的眼罩说。
「后来我拿下眼罩给她看,她才闭嘴。」
「妳真的不用太担心啦,反正她对你怎样的话,去找校长告状就好了,反正妳不是说校长同意妳用乡土魔法?」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柔伊虽然嘴巴上这么表示,但她的内心还是怕怕的,担心如果在法朗索瓦的课堂上使用乡土魔法,会被她当场羞辱。
「咕——」
柔伊低着头,突然肚子叫了一声,她才想起,从一早到达伟斯奈特学院到现在,他都还没吃任何东西。
「我们先去吃午餐吧!」克劳丁笑着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