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锈迹斑斑的维修台前,焊枪的蓝光映着他左腕上那圈金属环。
环面跳动着数字:734。
这是他的心跳余额,也是他全部的生命。每跳动一次,数字减一。当数字归零,心脏会收到最后一次信号,骤停,不可逆。
他今天已经用了四十七次心跳。弯腰取工具,三次。屏住呼吸焊接电路板,两次。午饭时咬到舌头,疼得倒吸一口气,一次。大部分心跳都花在了毫无意义的生理反应上——他连愤怒都不敢,因为愤怒会加速心跳,而每一次加速跳动的代价,是余额里又少去一个数字。
“默哥,新来的那批旧式起搏器修好了。”学徒小刘从货架后探出脑袋,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年轻人总这样,余额充足,觉得死亡很远。
陈默没抬头。“放着。”
“对了,”小刘压低声音,“第七区那边又有人‘跳闸’了。就昨晚上,老赵,收废品的那个。听说是在睡梦里没的,早上他老婆发现他手腕环上显示0,人已经凉透了。”
陈默的焊枪顿了一下。
老赵。上周还跟他蹲在同一个墙角啃压缩饼干,嘟囔着儿子在富人区当清洁工,三个月没寄钱回来了。
“他余额还剩多少?”
“三十二。”小刘的声音发虚,“听说本来够撑到下个月的,但昨天他多走了两公里路,去城东打听儿子的消息……”
陈默关掉焊枪,金属环上的数字闪了闪:733。刚才那一下停顿,他的心脏多跳了一次。
“别说了。”
小刘识趣地缩回去,仓库里只剩下换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陈默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数字,忽然觉得那圈金属环勒得有点紧。
就在这时,他腕上的环震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记录的常规震动。这是通讯模块被激活的提示,而他这个老式环,理论上根本没有通讯功能。
一行文字浮现在环面微小的屏幕上,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
“想拿回你的心跳吗?明天下午三点,第七区废弃钟楼见。”
署名——
“你未来的心脏。”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小刘,但陈默已经顾不上解释。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而左腕上,数字无声地跳动了三下。
730。
恐惧让心跳加速,心跳加速让余额减少,余额减少让他更加恐惧。
他用力攥住左腕,指甲掐进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未来的心脏”是什么鬼东西?他的心脏就在胸腔里跳着,每一次都明码标价,每一次都在消耗余额。谁能“还”他心跳?怎么还?
还有——第七区废弃钟楼。那是禁区。贫民窟的人进去就出不来,巡逻无人机二十四小时扫描,抓到就是“非法占用公共资源”,轻则扣心跳余额,重则……直接清零。
但那条信息里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的心跳余额,已经不够他活过这个月了。
陈默缓缓松开手,看着环面上那行字慢慢隐去,只剩下冰冷的数字:730。
“小刘,”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齿轮,“明天店你看着。”
“啊?默哥你去哪儿?”
陈默没回答。他弯腰捡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动作很慢,因为弯腰会消耗心跳。然后他走向仓库角落那台报废的旧摩托,掀开防尘布。
引擎启动的瞬间,左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729。
七小时前,老赵死了,余额停在0。
七小时后,陈默决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未来的心脏”,究竟是人,是鬼,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