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巷口上面传来的。
听起来很空灵,也很清脆,和银铃的声音有一些相似。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凌厉寒风。
几枚透明的冰锥从阴暗的地方飞了过来,擦着三个混混的脚边,插进了地面里面。
冰锥炸开了。
很冷的冰霜马上就扩散开来,把三个混混的靴子全部冻在了石板路上。
混混们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那个少女。
少女正站在矮墙的上面。
她身上穿着兜帽斗篷,兜帽因为风的关系已经滑落了。
银色的长发从里面落下来,在风里慢慢地摆动。
她有一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眼睛里面有很明显的怒意。
在她的肩膀旁边,还有一只漂浮起来的猫型精灵。
猫型精灵长着灰白色的软毛,脖子上挂着绿色的魔石项链。
巷子里面忽然没有人说话了。
只有冰霜还在地面上继续扩散。
“噫!银发、半精灵……难道是那个嫉妒魔女?!”
顿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短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快跑!是怪物啊!”
珍和侃拼命砸碎脚上的冰块,三个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巷子,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银发少女轻巧地从墙头跃下,衣裙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昴面前。
“那个,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少女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向昴伸出了白皙柔软的手,那双美丽的紫眸里满是关切与担忧。
近距离的接触让昴彻底屏住了呼吸,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如初雪般的特殊花香,眼前少女那梦幻般的美貌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
“天、天使……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活着的天使降临到我面前了吗?!”
昴呆呆地伸出手握住少女温热的掌心,顺着力道站起身来,然而由于双腿发软,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倾倒,直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银发少女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哇哇!小心一点呀,是不是脚扭伤了?”
银发少女慌忙伸手揽住昴纤细的腰肢,生怕她再次摔倒,那份毫无防备的温柔与怀抱里的温度,让昴的大脑彻底宕机。
肩头的帕克已经用肉垫洗了洗自己的脸。
灰白色的胡子在那里轻轻颤动着。
在它的感知里面,这个黑发的小姑娘虽然行为有些奇怪,脑子里面也全是一些不太正常的杂念,但是在灵魂的最深处,却没有任何一点恶意。
反而是非常清澈的样子。
像一张没有写过东西的白纸。
“莉雅,这个小姑娘好像已经被吓坏了呢。”
帕克在她的肩头说道。
“真是的,帕克不要随便这样说,遇到那种坏人的话,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银发少女轻轻地责怪了帕克一句。
然后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块手帕。
手帕上面绣着很精致的花纹。
她把手帕放在昴的脸上,开始替她擦去脸颊和鼻尖上面的灰尘。
动作已经是非常轻柔的了。
“好了,已经没有事情了。”
“那些坏人也已经被赶跑了。”
“所以你不要再害怕了哦。”
脸颊上传来了轻轻的触碰。
昴的脸马上变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样红。
心脏在胸口里面快速地跳动着,已经快要从身体里面跳出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银发少女的脸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看哪里。
“那、那个……”
昴的声音已经变得不太完整了。
“你不用这样靠近也可以的。”
银发少女的手停顿了一下。
“诶?可是你的脸上还有灰尘。”
“我、我知道。”
昴马上把脸转开。
但是刚刚转过去,又被手帕轻轻地擦了一下。
她的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帕克看着这一幕,尾巴在空中摆动了两下。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
“帕克!”
银发少女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不要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可是这是已经看见的事情。”
帕克歪了一下脑袋。
“而且她的心跳也变得很快了。”
“这、这是因为刚才被吓到了!”
昴用非常快的速度回答了。
说完以后,她自己也感觉这个理由不是很好。
银发少女拿着手帕,重新看向了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点担忧。
“真的只是因为害怕吗?”
“是、是的!”
昴的声音变得更加大了。
巷子里面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昴的心跳声,好像还在附近响着。“那个,你救了我,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报答了。”
“小女子……这个说法不对。”
“我叫菜月昴,是一个没有钱,但是热血很多的高中生。”
“天使大人,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银发少女的手停了一下。
擦拭的动作也已经停下来了。
紫色的眼睛里面涌出复杂,还有一点落寞的情绪,但很快就过去了。
她把下巴抬起来。
说话的声音变得冷淡,和别人有距离的样子。
“名字吗?”
“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莎缇拉。”
“我是一个没有任何优点的半精灵,性格恶劣,而且很冷酷。”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个名字,最好马上离我远一点。”
帕克在半空中叹了一口气。
又是这个名字。
自家女儿想用魔女的恶名,把对方吓得离开这里。
这样就可以保护对方了。
她采用的办法还是很笨拙。
帕克已经觉得心疼了。然而,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禁忌完全没有了解的昴,只是眨了几下水灵灵的棕色大眼睛。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莎缇拉?这个名字已经是很好听的名字了,而且还很有个性的样子呢!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莎缇拉酱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银发少女整个人停住了。
她好像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诶?你难道不害怕吗?那可是莎缇拉啊!”
“为什么需要害怕呢?刚才救了我的,明明是一个超级温柔的大美人啊。”
昴用很自然的语气说着。
“而且,莎缇拉酱这样着急,是不是正在找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少女有些乱掉的衣角。
然后立刻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啊,糟糕了,我的徽章被一个速度很快的金发女孩子偷走了。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银发少女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脚在原地连续动了几下,显得已经很着急了。
昴用手拍了一下自己平坦但是柔软的胸脯,脸上出现了自信的表情,然后大声地进行了宣布。
“既然是这样,就由这个美少女菜月昴来帮助你吧!两个人去寻找的话,应该比一个人寻找要快。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可恶的小偷找出来!”
银发少女看着面前精神很好、眼神也是很明亮的黑发少女。
她的嘴角在这个时候终于动了一下。
像春天的雪已经开始融化那样,银发少女露出了一个很明亮的浅浅笑容。
“那就拜托你了,昴。”
阳光从巷口穿过了还没有散开的薄雾。
两个身材都很好的少女,手牵着手,然后并排走向了正在发出声音的王都主街。
但是在屋顶上面,那一块阳光不能照到的黑色影子里面,一双狭长并且妖艳的眼睛,已经安静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哎呀呀,真是两只充满活力的可爱小羊羔呢。”
那双眼睛里面有着期待的光。
“真想要快一点看看,里面装着的内脏,是用什么温度流淌着的啊。”
屋顶上面的瓦片传来了细小的摩擦声音,黑色的纱在风里面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之后就全部隐藏进了阴影当中。
菜月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的那道视线。
现在她正在迈着自己还不太习惯的小碎步,一步跟着一步地走在银发少女的旁边。
“那个,莎缇拉酱,我们这样没有目的地一直走,真的可以找到人吗?”
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嫩又纤细的手。
之后又用手指捏了捏衣角。
这种随时都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萌妹子的触感,让她觉得很羞耻,但是心里面又有一点暗爽。
“叫我莎缇拉就可以了,不需要加上奇怪的后缀。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刚才在水果摊的附近,我已经问过几个商人了。偷走徽章的女孩子有很显眼的金色头发和红色眼睛,行动的时候就像一阵风一样。”
爱蜜莉雅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她回过身体,开始认真地对昴说明,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里面都是诚恳。
“金发红眼的小偷,速度还很快。这种要素全部都有的角色,一般来说是住在治安很差的下城区,或者是贫民窟里面吧。按照王道奇幻小说的套路,地下黑市就是赃物流通最重要的地方。”
昴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脸上出现了正在思考的样子。
她说出来的异世界土著听不懂的术语很多。
“套路?枢纽?虽然我听不明白昴说的话,但是你说的贫民街,确实是很有可能的地方。王都南侧的贫民窟里,有一处专门处理来路不明物品的黑市。但是那里的环境十分复杂,我不想让昴也卷入危险里面。”
爱蜜莉雅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把兜帽向下拉了一些,想要把如同月光一样的银发遮住。
王都大道两边的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当经过的商人、卫兵还有普通平民,看见斗篷缝隙里面露出的银发和尖耳朵之后,原本热闹的交谈声音马上就变小了。
“喂,你们看那个女人的头发。”
“银发紫瞳的半精灵,居然敢这样走在大街上。”
“出门就碰见和嫉妒魔女长得一样的人,真是很倒霉。快点离她远一点,小心被诅咒缠上。”
那些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根一根没有形状的荆棘,沿着街道两边的石砖传了过来。
商贩们将自己的脸转到旁边。
抱着孩子的妇人连忙把幼儿拉开好几步。
就连巡逻的卫兵,也用警惕并且厌恶的视线看了过来。
爱蜜莉雅的脚步慢慢变得更加缓慢。
她的头也垂了下去,单薄的肩膀微微缩起来,整个人已经像是受到了惊吓以后想要缩回去的小动物。
“对不起,昴。因为和我走在一起,所以你也被大家用这样的眼神看了。其实现在离开也可以,寻找徽章的事情,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
少女的声音非常小。
其中有无法隐藏的自卑,还有一些发抖的声音。
趴在爱蜜莉雅肩膀上的帕克叹了一口气。
它的小爪子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脸,圆圆的猫眼里面全部都是心疼和没有办法。
关于半精灵在卢格尼卡王国里面的处境,帕克比其他人都要清楚。
四百年前,嫉妒魔女吞噬了半个世界的那一场灾难,使大陆上的人把半精灵当成灾厄和不祥的代名词。
帕克原本以为,眼前这个自称菜月昴的黑发少女,也会像别的凡人一样露出害怕,或者后退的表情。
但是在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面爆发出来。
菜月昴没有进行任何犹豫,就伸出手抓住了爱蜜莉雅那只冰冷并且正在发抖的手。
然后她很强硬地把自己的五根手指穿过少女的指缝,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已经没有了能够分开的地方。
“诶?昴……?”
爱蜜莉雅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她的紫色眼睛里面全是慌乱。
“喂,旁边那几个对别人指手画脚的欧吉桑和长舌妇,你们刚才都在说什么?!”
昴完全没有理会周围奇怪的视线。
反而把自己的胸脯挺了起来,双手叉在腰上,用非常有力的声音对整条街道喊了出来。
“给我听好了!这位莎缇拉小姐拥有全天下最美丽的银色长发,性格也很温柔,甚至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感觉到内疚。她比你们这些只看外表的家伙高尚太多了!魔女还是不魔女的,在美少女特权的面前,所有的偏见都是纸做的老虎!银发半精灵就是这个世界的宝物,混蛋们!”
昴像连珠炮一样把话说完了。
周围的路人全部都被她的发言弄得愣住。
几个刚才还在说闲话的商人,被她这种泼辣又理所当然的态度压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昴……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快点放开我,大家都在看这里!”
爱蜜莉雅的整张脸立刻红了起来。
就连精灵的耳朵尖,也变成了粉红色。
她尝试着把手抽回来,但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弱的黑发少女,手上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大,完全没有给她逃开的机会。
“不放!你的手这么冷,本美少女当然要用自己的体温帮你变暖。而且长得漂亮又不是你的错误,要怪就怪他们的审美水平太低,根本不知道二次元白毛的价值!”
昴笑着拉住爱蜜莉雅向前走。
她抬起头,挺起胸,脚步迈得十分有气势,就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在她们的后面,漂浮在空中的帕克整只猫都愣住了。
“哎呀呀,这真是没有预想到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