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太迟了啊，骑士大人。”
“抱歉，在处理骚乱时耽搁了片刻。不过，伤害无辜之人的恶行，到此为止了。”
“呵呵，竟然是阿斯特雷亚家的剑圣大人亲临呢。这份肠子的温度，真是让人无比期待。”
“拔出你的武器吧。在我的剑下，你没有任何侥幸的机会。”
破败的木门连同半面土墙在风压中四散碎裂。
漫天的木屑尚未落地，一道红白交织的身影便突兀地立在了大堂中央。
莱茵哈鲁特的神情平静，因为腰间的龙剑没有产生反应，所以他只能随手从废墟里拾起了一柄生锈的断铁剑。
艾尔莎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芒。
她的速度比刺杀爱蜜莉雅时快了整整一倍，两把弯刀如同两弯死神的弦月，自左右两侧斩向青年的咽喉与腰际。
没有退避，没有多余的招架。
莱茵哈鲁特只是将手中的断剑向前轻轻一递。
空气在剑尖的前方发生剧烈的坍塌，纯粹的风压化作无形的巨刃，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落。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赃物库内炸响。
两把精钢锻造的黑色弯刀在与风压接触的瞬间便崩解成无数铁片。
艾尔莎的整条右臂在恐怖的冲击波中扭曲碎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肩头爆裂开来。
“呃——”
嗜血的杀手发出一声痛呼。
她的身体撞穿了后方的储藏室木墙，直接飞入了后巷的黑暗之中。
“真是……令人敬畏的强大呢……剑圣大人……”
艾尔莎断断续续的病态笑声从小巷深处飘来，伴随着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下一次……一定会切开你们所有人的肚子……”
莱茵哈鲁特没有追击。
他手中的铁剑因为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的微小余波，已经化为了一堆细碎的铁屑，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莉雅大人，请原谅我的迟到。”
青年转过身，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血泊中的景象，神情微变。
爱蜜莉雅跪坐在血泊里。
她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已经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
怀里的黑发少女身躯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胸口被贯穿的孔洞正不断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血沫。
“坚持住！不要闭上眼睛！求求你看着我！”
“治愈之水，听从我的呼唤……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爱蜜莉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柔和的白色治愈微光从她的双手源源不断地涌入菜月昴的胸口。
然而那些光芒刚刚触及伤口，便被翻涌的鲜血无情冲散。
内脏已经彻底碎裂了。
即使是王都最顶尖的水系魔法使在这里，也无法挽救一颗被切开大半的心脏。
“没用的……莉雅大人，她的生机已经断绝了。”
莱茵哈鲁特单膝跪在旁边，伸手按在昴冰冷的手腕上，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她是来救我的啊！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啊！”
豆大的泪珠顺着爱蜜莉雅的眼眶滑落，砸在菜月昴冰凉的脸颊上，晕开了脸上的血痕。
半精灵少女痛苦地弯下腰，将额头贴在黑发少女沾满鲜血的额头上。
好冷。
菜月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极北之地的冰窖里。
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爱蜜莉雅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脸庞在视线中一圈圈旋转、放大、最后变成模糊的光晕。
听不到声音了。
但是能感觉到额头上温热的泪水。
“哭什么啊……笨蛋……”
菜月昴动了动嘴唇，却只能吐出细微的气音。
不过。
这一次，总算是赶上了吧？
菲鲁特和罗姆爷虽然在这一轮还是死了，但至少爱蜜莉雅活下来了。
剑圣也到了。
那个开膛狂魔被打跑了。
只是……自己的身体好像撑不住了呢。
真是讽刺啊，明明换了一副女孩子的漂亮身体，结果每次死得还是这么难看。
“下一次……我绝对会做一份完美的攻略……”
菜月昴竭力扯动嘴角，对着那个在模糊光影中痛哭的半精灵少女，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却释然的微笑。
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疼痛、寒冷与绝望在这一刻被无边无际的深渊吸纳。
意识抽离了肉体，飘向虚无的黑暗。
在死寂的静谧深处，那个粘稠而冰冷、带着近乎病态的爱意的呢喃声，再一次如约而至，回荡在灵魂的缝隙中。
“我爱你。”
……
“喂！小姑娘！买不买苹果啊？不买别挡着摊位！”
粗鲁而熟悉的大嗓门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死后的沉寂。
喧闹嘈杂的人声席卷而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远处行商的吆喝声、孩童嬉闹的尖叫声，全部无缝灌入了耳膜。
阳光刺眼得让人发晕。
热风吹拂在皮肤上，带来集市特有的汗酸味与新鲜水果的清甜。
菜月昴站在石板路的正中央。
她抬起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没有伤口，没有断裂的指甲，运动服完好无损地套在身上。
胸口不疼。
肩膀也不疼。
所有的血洞、断裂的骨骼、被冰刀撕扯的痛苦，仿佛只是一场醒来就消失的噩梦。
“小姑娘？你没事吧？脸色怎么白得跟鬼一样？”
水果摊老板有些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眼前的女孩子长得极美，但此刻的神情却诡异得令人发毛。
菜月昴站在阳光下，低低地垂着头。
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
“哈……哈哈……”
极其沙哑短促的笑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喂，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笑得这么吓人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终于化作了毫无顾忌的癫狂大笑。
菜月昴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五指深深插进黑色的发丝中，整个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第五次了。
整整第五次了啊！
无论自己怎么挣扎，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哪怕拖着被撕开的身体挡在前面，哪怕把剑圣叫到了现场！
只要稍微受了点致命伤，最终的结果依然是这个该死的水果摊！
身体在笑，胃部却在剧烈抽搐。
周围逛街的市民纷纷投来异样而嫌弃的目光，下意识地绕开这个在街中央狂笑的疯丫头。
“第五周目……第四次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