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刀下,可没有人能逃走哦!”
艾尔莎黏腻尖细的笑声在逼仄的仓库里荡开。
那柄涂着乌光的黑色弯刀撕破风声,直接削向爱蜜莉雅毫无防备的脖颈。
爱蜜莉雅体内的玛娜干涸见底,连筑起一面薄冰的气力都被抽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芒在紫眸中急速放大。
“少把人看扁了啊!”
一道娇小的黑影在电光石火间横插而入。
菜月昴完全没有去想女孩子这副单薄的骨架能承受多少重量。
她猛的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脊背与后肩,迎着那柄夺命的利刃撞了上去。
噗嗤!
利刃割开衣料与皮肉的闷响沉重的炸开。
弯刀自后背斜斜切入,刀锋深陷肋骨,带出一大串滚烫的暗红血珠。
菜月昴痛的眼前骤然一黑,喉咙里溢出一声发颤的闷哼,整个人撞进爱蜜莉雅怀中。
“小姐?!”
爱蜜莉雅惊叫出声,双手慌乱的抱住倒下的黑发少女。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爱蜜莉雅雪白的长袍。
“哎呀呀,真是让人感动又愚蠢的友情呢。”
艾尔莎站在一步之外,握刀的手腕轻轻扭转,准备将刀锋顺势横拉。
“既然这么想死在一起,那就一起把肚子里的温度展现给我看吧。”
下一刻,整座仓库的空气突然沉重的让人窒息。
轰隆!
仓库厚重的木门连同半面砖墙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碾的粉碎。
木屑与碎石在半空中化作齑粉,夜风裹挟着凌厉的气浪席卷了全场。
一道身披白金制服的挺拔身影踏着碎屑缓步走入。
莱茵哈鲁特红发飞扬,神情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腰间的龙剑雷德并未出鞘,手中仅仅握着一柄从门外顺手捡来的生锈铁剑。
“欺凌弱小并肆意践踏生命的行径,就到此为止了。”
艾尔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猩红的眼眸缩成针芒大小。
“阿斯特雷亚家的当代剑圣……竟然被一只小老鼠给叫来了吗?”
艾尔莎半句废话都没有,身形在刹那间化作一连串漆黑的残影。
两柄弯刀划出交叉的刀光,直奔莱茵哈鲁特的咽喉与心脏。
这一击的速度比方才刺杀时快了数倍,那是职业杀手在生死威胁下爆发的全力。
然而红发骑士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只是握着锈迹斑斑的铁剑,向前平平淡淡的挥出一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
充斥在整个街区的庞大风压在剑锋前方坍塌收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贫民窟的夜空。
艾尔莎手中的双刀在触及剑风的刹那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铁片倒射而出。
呃啊!
杀手发出一声痛叫,整条右臂的衣袖与皮肉被狂暴的风刃绞的血肉模糊。
她的身躯重重撞穿了仓库后方的厚木板,倒飞出十几米远,摔在泥泞的小巷里。
莱茵哈鲁特手中的生锈铁剑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纯粹的力道,化作一片细碎的铁屑顺着指缝滑落。
“真是够恐怖的力量呢……剑圣大人。”
小巷深处传来艾尔莎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与发颤的轻笑。
“今晚就先到这里好了……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亲手切开你们所有人的肠子。”
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泥水远去,杀手果断的借着夜色逃窜。
莱茵哈鲁特并未盲目追击,而是迅速收拢周身的气息,转过身来。
“莉雅大人,让您受惊了,在下救援来迟。”
“莱茵哈鲁特!先别管那些了,快救救她!”
爱蜜莉雅跪坐在血泊里,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与无助。
她双手紧紧捂在菜月昴深可见骨的背部伤口上,柔和的水属性治愈微光拼命从掌心涌出。
然而流逝的鲜血实在太多了。
菜月昴脱力的靠在爱蜜莉雅怀中,视线里的世界正在一圈圈旋转发灰。
好冷啊。
每次快死的时候,身上都冷的难以忍受。
不过……真好。
菜月昴费劲的眨了眨眼睫毛,看着头顶上那个急的掉眼泪的银发半精灵。
罗姆爷靠在吧台边喘着粗气,菲鲁特完好无损的站在旁边。
剑圣正半蹲下身子,将泛着暖意的大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脉搏虽然微弱,但没有伤及心脏,莉雅大人的治愈魔法保住了她的命脉。”
莱茵哈鲁特神色肃穆,温和的玛娜顺着掌心注入少女的体内。
“我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位勇敢的义士死在这里。”
听到红发帅哥这句掷地有声的保证,菜月昴心里最后那点紧绷的劲儿彻底松开了。
通关了。
第五周目,老子终于把这个地狱难度的开局给打通了。
“喂……银头发的……笨蛋……”
菜月昴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细微的几乎听不清。
“小姐?请不要说话!保持呼吸,求求你坚持住!”
爱蜜莉雅低下头,温热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菜月昴冰凉的脸颊上。
“哭什么啊……长得这么好看……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菜月昴费力的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痞里痞气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这一次……我总算是……保护好你了啊……”
“我们……明明连名字都还没有互换过啊!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爱蜜莉雅的呜咽声逐渐变得模糊飘渺。
菜月昴眼前的光芒一点点褪去,耳边的呼唤也越来越遥远。
纯粹的黑暗慢慢漫上意识的边缘。
但这一次,没有那个粘稠冰冷的呢喃声,也没有被深渊撕扯的下坠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以及沉沉睡去的安宁。
视野彻底陷入纯黑……
少女纤弱的身子完全软倒在爱蜜莉雅怀中,呼吸虽然虚弱,但已然趋于平稳。
“呼……太好了,伤口已经止血闭合,她只是因失血和脱力陷入了深度昏睡。”莱茵哈鲁特收回缠绕着治愈玛娜的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爱蜜莉雅紧紧抱着怀里满身血污的黑发少女,将脸埋在她凌乱的发丝间,终于如释重负般抽泣出声。
一旁的菲鲁特看着这一幕,用力咬了咬嘴唇。
她虽然是个野惯了的小偷,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如果不是这个傻乎乎撞进来的黑发女孩拼命抵挡,自己和罗姆爷恐怕早就成了那个嗜血杀手的刀下亡魂。
“喂,大姐头……”
菲鲁特挪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走了过来,伸手从自己破旧的斗篷内兜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精致得与这破烂脏乱的贫民窟格格不入的金属徽章,正中央嵌着一颗色泽深邃的宝珠。
“这玩意儿……还给你。我可不想欠一个快死的人的人情,更不想为了这倒霉玩意儿把罗姆爷的命搭进去。”菲鲁特撇过头,有些别扭地将徽章递向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抬起泛红的紫眸,微微一怔:“我的徽章……菲鲁特,谢谢你愿意还给我。”
“哼,先说好,我可不是向你们认输——哇?!”
菲鲁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当她手指紧捏着那枚徽章递出的瞬间,徽章中央原本沉寂暗淡的宝珠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
一声清脆悠扬的共鸣声毫无征兆地荡开。
紧接着,刺目而纯净的温润光华自菲鲁特的掌心暴涨开来,如同一轮初升的晨曦,将阴暗潮湿的脏赃阁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不是因外力魔力注入而产生的排斥,而是一种仿佛血液与灵魂相连的欢欣雀跃,柔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高贵与威严,如流水般环绕在菲鲁特周身!
“哇啊!这、这是什么啊?!烫烫烫……不对,不烫?这破石头怎么突然亮起来了?!”
菲鲁特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徽章甩开,可那光芒却如同认主一般紧紧缠绕着她的指尖。
“徽章……在菲鲁特手里发光了?!”爱蜜莉雅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甚至一瞬间忘记了悲伤与疲惫。
而原本神色平静温和的莱茵哈鲁特,在看清那道光芒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向优雅从容的剑圣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甚至在一瞬间褪去,蓝色的眼眸中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与不可置信。
“龙之宝珠……回应了?!”
莱茵哈鲁特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住菲鲁特,目光从那枚光芒大盛的徽章,缓缓移到菲鲁特那头耀眼的金发、殷红如血的双眸,以及倔强稚嫩的脸庞上。
王选候补者的证明。
唯有身负龙之盟约、拥有王族血统与资格之人,才能让这颗沉睡的宝珠绽放光芒!
失去的第五位王选候补……十四年前王室血脉失窃的秘密……一切线索在这一秒轰然拼凑完整!
“你……”
莱茵哈鲁特的声音竟罕见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缓缓按住胸膛,以近卫骑士最高规格的目光注视着惊慌失措的金发小偷少女。
“……少女,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的出身与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