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累啊。”
薇娅兰肩膀酸得厉害,顶着黑眼圈,一脸苦逼地去上课。
“那个,对不起呢兰子,嘿嘿。”
魔女揉着有些轻微发肿的眼眶,贱兮兮地跟龙娘道着歉。
“你嘿嘿个头啊,怎么好意思的?!”
薇娅兰气鼓鼓地瞪着魔女。昨天晚上曼珠花在为龙娘的未来痛哭流涕,薇娅兰费了把劲安慰了她好几个小时才奏效,连觉都没有睡好。
明明要死的她是自己,可到头来保持平常心的反而还是自己。
“我到办公室了兰子,你回班里吧,中午再来找你哦~”
“行,别一个人哭了奥。”
薇娅兰挥了挥手,望着魔女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不由想起了些什么。
大概是自己刚被魔女救回来的十年后。
因为那家伙说喜欢自己,龙娘便以讨厌变态铝同为理由一直躲着她不见。
在魔王城一战后,龙娘除去被剥夺了实力,身体还染上了魔族带来的瘟疫。
那病似乎只有炼药方面造诣极高的魔女能治疗,可她却全然无法相信曼珠花口中所说的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是龙娘不懂得爱,只是她无法认为把同性的自己当做恋爱目标,像极了那些曾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家伙。
即使是有着救命之恩,她也完全无法相信对方。
因此尽管病症发作起来让她浑身疼得抽搐,恨不得直接去死,她也不愿意给每天定时来找自己的魔女开门。
“咚咚咚!”
“薇娅兰大人!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蛋糕哦!”
“不需要,我自己会做。”
“咚咚咚!”
“薇娅兰大人!今天天气真好,要一起出去玩吗?”
“自己去,别来烦我!”
“薇娅兰大人……”
“滚。”
“薇娅兰大人……”
龙娘本想着再过几年这家伙或许就腻了,就不再来了,这病或许很快就能好了。
可她完全想错了,魔女不仅没有这样,反而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定时来敲门。
不管自己的态度有多恶劣,甚至见她一面都不肯,可魔女仍会在第二天带着礼物来找自己。
“跟个固定NPC一样。”
薇娅兰透过猫眼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这样说着。
可瘟疫并不会陪她演戏,龙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她在屋子里疼到意识涣散,嘴里咳出血来,即将在自家的地板上走向灭亡。
“薇娅兰大人。”
“轰隆隆!”
隐约的有谁呼唤着她的名字,随后用魔法轰开了她家的大门,隐约有谁把她抱到了床上,又隐约有谁在她耳边哭哭啼啼……
时间好像过了好久,是三个月?也或许是三年……
“太好了,薇娅兰大人!您终于醒了!”
龙娘渐渐醒来,魔女脸上挂着笑,可眼睛却哭肿了。薇娅兰在那一刻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或许是看到了这辈子最讨厌的脸,和最讨厌的声音吧。
但龙娘不再躲着对方,配合魔女的治疗,也会做些食物给她吃。
直到结婚的时候她才彻底想明白,她讨厌的并非是魔女本人,而是那张哭脸,以及努力笑着说出的颤抖声音。
也在这时彻底明白过来,在那以后她才稍稍信任起曼珠花,和些许喜欢上了那家伙。
“真傻啊,我才不会死呢。”
薇娅兰最后看了眼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朝着班里走去。
她站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脚边。
她站了几秒,才把那些旧事从脑子里甩开。
然后她走进了教室。
……
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蜷缩在座位后面墙角的坎达尔。
——啥?欺负这家伙是这个班的每日签到活动吗?
薇娅兰皱起眉头,在心里吐槽着。
“薇娅兰同学早上好啊。”
恰好龙娘旁边有同学路过。
“她是咋了?”
薇娅兰拽住那人,顺势问道。
“哦,你说坎达尔啊,正常,估计是又被班里的男生欺负了吧?”
“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不,这倒没有。毕竟坎达尔那家伙可是无魔法者,这种灾厄一样的存在不就该被人唾弃吗?也就班上几个圣母心泛滥的女生愿意跟她说上几句话了。”
——单纯因为不会使用魔法吗。
龙娘在心里嘀咕。她一个活了一千年的龙都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去迫害别人就没有错,理应好好活着。
可这帮孩子却比她这个从封建王朝活到现在的龙都愚昧。
“还有啊薇娅兰同学,那家伙啊就是个傻子,明知道自己不会魔法还要待在学校,留了四年就因为这个,老师都说了她没机会升上中阶部,还是每天死磕文化课,幻想争取那一线生机……”
龙娘无视了那人的话,径直走到了坎达尔面前。
“看清楚,谁欺负你了吗?”
“唉?薇、薇娅兰同学,没、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走楼梯摔倒了而已。”
对方脸上带着逞强的微笑,可身上又新添了几道流血的伤口。
看着她那副样子,龙娘也似乎明白了过来,这孩子一身的创可贴压根就不是冒失所得来的。
一旁的课桌上似乎也用油漆写满咒骂的话语,辛辛苦苦写满笔记的书籍和本子飞得到处都是。
仿佛在嘲笑这位苦命的女孩:你缺少的那份魔法将会是你这辈子抹不去的污点。
“我再问一遍,谁欺负的你。”
薇娅兰的口气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她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在此刻跌落到了谷底。
“是……他们。”
坎达尔怔怔地看了龙娘几秒,颤颤巍巍抬起手指,指向前排正在说笑的男生。
“喂,那边的。”
没有任何停顿,龙娘起身走了过去,叫了两人一声。他们回过头来……
“你要干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
然后在班里所有人的注视下,把他们直接丢出窗外,四仰八叉地摔进绿化带中。
“起来吧,垃圾已经被我扔出去了。”
“薇娅兰同学……谢谢你。”
“不过别误会,我只是看不惯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而已,没有要帮你出头的意思。”
“是。”
——真的只是顺手吗?明明之前还帮了我一次。
薇娅兰逆着窗外的光,短发被映得泛红。她站在那里,像是刚从火里走出来的一小块余烬,明明不大,却烫得让人不敢直接碰。
坎达尔伸手去触碰,却没有被烫伤,反而被温暖的感觉包裹。
……
“叮——叮——叮。”
时间过得很快,铃声打了四次,课下了两次。
“那个……薇娅兰同学,西兰花老师叫你过去。”
同学的说话声音明显带着几分畏惧。因为薇娅兰把人扔出窗外的操作,对于他们这些个平头老百姓而言还是过于吓人了。
“好的,我知道。”
——那家伙这时候找我是要干什么?
薇娅兰心里泛起嘀咕,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坎达尔望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留级四年,被霸凌四年,她早学会了把别人的善意换算成“利益”或“顺手”。
可薇娅兰呢?替她解围、替她打架、替她出头,两次都说是“顺手”“看不惯”“别误会”。
……哪有人顺手顺到这种程度的?
坎达尔把脸埋进臂弯里,过了很久,才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那颗被踩了四年的心,好像终于被人从泥里捡起来,擦了擦,还放回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