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
「焚化炉」全部的镜片同时亮起。
那已经不是好几道光束了。
而是一整面光束构成的「墙」。
它笔直地冲向控制室的强化玻璃。
「芙蕾梅雅——！！」
麦野的光墙被轻易撕碎了。
她的演算速度，追不上机器的全出力。
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跳进了光墙和控制室之间。
轰隆隆隆隆隆——！ ！
Faiz张开双臂，用整个身体正面挡下那道光墙。
光子血液和原子崩坏在他身上疯狂冲撞。黑色装甲表面的红色光线，一条接着一条爆裂、断开。胸口的银色胸甲裂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Error】
腰带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装甲化成红色光点，从他身上剥落、溃散。
乾巧整个人被轰飞，重重砸在地面，滑行了十几公尺。那条腰带从他腰间脱落，旋转着飞向主炉室的另一头。
「乾——！」
「还没结束喔。」
木原灰分愉快地说。
「焚化炉」的镜片，再一次亮起了。
第二发。
目标依然是控制室。
这次，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中间了。
乾巧从地上撑起身体。
腰带在二十公尺外。
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着控制室。
玻璃后的小女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睁大双眼，看着那道即将吞没自己的绿光。
「……啧。」
乾巧低声咒了一句。
他讨厌这样。
讨厌得要命。
他讨厌让任何人看到这副模样。
但是——
他踩碎脚下的地面，跳了起来。
就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变了。
皮肤化成灰色，四肢变得修长扭曲，指尖长出尖锐的爪子。头部拉长，变成一张露出利牙的狼脸。
那是一头通体灰色的狼形怪物。
「狼人奥菲以诺（Wolf Orphenoch）」。
在他的世界，人类死亡后，极少数会以新的形态「复活」。
他们被称为「奥菲以诺」，是人类的下一个进化形态。
也就是怪物。
轰隆——！ ！
灰色的狼用整个背挡住了那道光墙。
原子崩坏撞上灰色的身体，烧穿皮肤，烧穿肌肉。
灰色的粉末从狼的背上大量剥落、飞散，像下起了一场大雪。
「——啧！！」
麦野回过神来。
她把所有演算都集中在一点，射出一道光束，斜斜撞上那道光墙的侧面。
两道原子崩坏交错而过，光墙的轨道偏了几度。
余波擦过控制室的玻璃，在上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
然后，消失了。
灰色的狼从半空中摔下来。
落地的瞬间，它变回了人形。
乾巧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背上的牛仔外套已经烧成焦黑的碎片，外套底下露出的皮肤，正像风化的石头一样，一片一片剥落成灰色粉末。
控制室里，小女孩双手贴着玻璃，呆呆地看着他。
「……活着的……灰……？」
木原灰分的声音在颤抖。
但那不是恐惧。
他张大嘴巴、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为「陶醉」。
「活着的灰！你是活着的灰吗？！细胞一点一点在灰化……不是燃烧，不是氧化，而是从生命本身直接转化成灰分？！那是什么？那是从死亡里回来的代价吗？！」
他像疯子一样尖笑，双手在空中乱抓。
「太美了！太美了！我研究了三十年的燃烧分析，都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灰！」
乾巧没有理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喂。」
麦野走到他身边，声音哑哑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乾巧拍掉肩上的灰。
「怪物啊，跟妳一样。」
他说得很轻。
「我死过一次。」
乾巧看着自己正在剥落的手指。
「然后变成那个样子回来了。」
「……」
「我一直藏着。」他说，「在我住的洗衣店，有两个笨蛋。一个整天说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幸福，一个说话很凶，但做的饭很好吃。」
他顿了顿。
「我一直怕他们发现。怕哪天控制不住，变成怪物，把他们弄坏。所以我什么都不说。」
「后来呢？」
「被揭穿了。」
乾巧扯了一下嘴角，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被揭穿的那天，比被任何怪物打都还痛。」
「……」
「可是那两个笨蛋……」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天晚上，还是留了一碗饭给我。」
麦野的手指微微一颤。
「所以啊。」
乾巧转过头，看着她。
「要说的话，就自己说。别等别人来揭穿。」
……
「——很感人。」
木原灰分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已经恢复平静，重新端起那个坩埚。
「不过，第四位，时间差不多了。那个外骨骼已经没办法再挡一发了。」
「焚化炉」的镜片，第三次亮起。
「最后一次机会。」
木原灰分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手。
「烧了我。只要一发，一切就结束了。那孩子会平安回家，什么都不会知道。妳可以继续当她身边那个『有点凶的大姐姐』。」
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麦野看着他。
然后，她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举起右手，淡绿色的光在掌心凝聚。
木原灰分闭上眼睛，嘴角扬起。
然后——
麦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
木原灰分睁开眼。
麦野头也不回，走到控制室下方的铁制楼梯前，一路往上走。
控制室的门被电子锁锁住了。她的手掌在门上轻轻一贴。
滋。
门锁蒸发了。
控制室里。
芙蕾梅雅缩在墙角，抱著书包，全身发抖。
麦野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顶贝雷帽，跟那个人以前戴的一模一样。
「……麦野……」
芙蕾梅雅的声音在发抖。
「下面那个……那个狼先生……还有那个人说的……姐姐的事……」
「芙蕾梅雅。」
麦野打断她。
她走进控制室，在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高度看这个孩子的眼睛。
「芙兰达，是我杀的。」
控制室里安静到只听得见外面「焚化炉」的嗡鸣。
芙蕾梅雅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了。
「三年前，她出卖了我们。所以我杀了她。」
麦野没有移开视线。
「等一下，下面那台机器坏掉的时候，这台萤幕会播放一段影片。拍的是那天晚上。」
她指了指房间里那台黑色的萤幕。
「要看，还是不看，妳自己决定。」
「……」
「我不会逃。」
麦野站起来。
「不管妳要怎样，我都不会逃。」
她转身走出控制室。
身后，传来小女孩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