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主炉室角落，木原灰分跪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金属碎片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我的计算没有错……她的灰分应该是……」
踏。
一双鞋子停在他面前。
木原灰分抬起头。
麦野沉利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右手微微举起，淡绿色的光在掌心跳动。
「喂，木原。」
她的嘴角慢慢扬起。
「确・定・宰——」
木原灰分全身僵住。
「……算了。」
碰！ ！
麦野一拳打在他脸上。
用的是那只换过的右手。
木原灰分的鼻梁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整个人往后倒，昏了过去。
「我的灰分是什么，」麦野甩甩手，「轮不到你来烧。」
「……要不要干脆超埋了他？」绢旗走过来问。
「不用。」
麦野转身。
「今天不弄出人命。」
……
隔天傍晚，第十学区，投币式洗衣店。
叮铃。
风铃响了。
乾巧坐在塑胶椅上，背上贴满白羽从某个世界召唤来的特制绷带。那个小鬼说，这种绷带能「让灰化的速度慢下来」。至于是哪个世界的东西，他懒得问。
麦野沉利走进店里，把一个巨大的洗衣袋丢在他面前。
咚。
「……这什么？」
「ITEM的衣服。」
麦野在他旁边坐下，打开一个鲑鱼饭团的包装。
「绢旗那些印着烂片海报的T恤、滨面那件臭得要命的运动衫、滝壶的粉红色运动服。既然你这么闲，顺便洗一洗。」
「喂，我不是妳们家的洗衣店。」
「钱照付。」
乾巧看着那个洗衣袋，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认命地打开袋子，开始分类。
「白的跟有颜色的要分开洗……这件运动服的标签写要手洗……这件T恤上面的海报印刷会掉色，要反过来洗……」
麦野看着他熟练地整理着那些衣服，吃了一口饭团。
「……那个小鬼，芙蕾梅雅。」
「嗯？」
「她说她以后要开一家店。只卖鲭鱼罐头做的料理。」
「那种店有客人吗？」
「谁知道。」
麦野看着窗外。
「到时候，我去当第一个客人。如果她让我进门的话。」
乾巧的手停了一下，接着继续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是喔。」
……
「喂。」
麦野看着他靠在洗衣机边缘的手。
那里落着一小撮灰色粉末。
「你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谁知道。」
乾巧投了硬币，按下启动键。滚筒开始转动。
「所以才要趁还能洗的时候，多洗几件。」
麦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
「你还真的没有梦想吗？」
「没有。」
乾巧坐回塑胶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热红豆汤，开始吹。
「不过，有个笨蛋以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就像全世界的衣服都洗得雪白一样，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乾巧对着罐口吹气。
「很蠢吧。」
「……很蠢。」
麦野说。
然后，她看着洗衣机里转个不停的衣服。
绢旗的T恤，滨面的运动衫，滝壶的运动服。
那是三个人的梦想。
不，是四个人的。
「……不过，」她低声说。
「还不坏。」
……
同一时间，某个不属于学园都市的世界。
一片熊熊燃烧的战场中央，灰发少年倒在地上，完全不想动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掏出手机。
是一封讯息，寄件人是乾巧，只有三个字：
『洗好了。 』
「……」
桐生白羽盯着萤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在焦黑的地面上笑了出来。
「喂，还要躺多久？」
门矢士站在他身边，把卡片夹在指间。
「起来继续。」
「……救命啊。」
……
三天后，乾巧就会消失。
那个第八位的小鬼说过，召唤物消失之后，力场会断开，化学反应会崩解。
但是它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物理痕迹，不会消失。
所以，被他洗干净的衣服，在他离开之后，依然会是干净的。
那件浅色风衣的领口内侧，还留着一小块淡淡的褐色痕迹。
它洗不掉，大概一辈子都洗不掉。
麦野沉利还是穿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