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学区,第二铁桥。
这座横跨于宽阔河道之上、通体由沉重钢骨架构与铆钉拼合而成的大型铁路与人行两用桥,在平日的黄昏时分总是显得格外空旷。
夕阳最后一抹血色的残光正沉入地平线,清冷的夜风自河面上吹拂而过,卷动着河道两侧茂密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巨大的三叶风力发电机在远处的高楼群中静默旋转,将一道道长长的阴影投射在平静的水面上。
而在铁桥中央那护栏上,此刻正危险地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及肩的黑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少女身穿深色的高领毛衣与百褶裙,两条白皙的小腿正悬空在冰冷的河面上,百无聊赖地一晃一晃。
永夜幸晴。
暗部「BLANK」所属,Level 4「虚空使」。
「哈啊……」
少女抬起手,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好无聊……肚子也开始饿了。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没有漫画甜点,什么也没有……」
在半个小时前,当那阵突如其来的空间震荡将她硬生生从原本的世界剥离并扔到这座铁桥上时,她甚至以为这只是某个新晋能力者搞出来的恶作剧。但随着时间推移,通讯器里永恒不变的杂音与眼前这座处处透着违和感的「学园都市」,让她那原本就懒散的神经感到了极度的厌烦。
她只想回自己组织的基地,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吃草莓大福,而不是坐在几十公尺高的生锈铁桥上吹着带有机油味的冷风。
「哇啊啊啊啊啊啊——!!」
突兀至极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地自铁桥南侧的引桥方向炸响。
幸晴微微一愣,晃动的双腿停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头,只见视线的极限处,一道灰白色的狂暴气流正贴着铁桥的路面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推进。坚硬的钢板路面在音爆的重压下剧烈震颤,两侧的防护钢缆发出如拉紧的琴弦般的刺耳悲鸣!
「喔~是银树!」
幸晴的眼睛微微一亮,原本恹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看见同伴的放松:
「喂——银树!你在那边鬼叫什——欸、不是,等等?!」
少女的话音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那道狂暴的灰色旋风已经冲到了面前。
银树根本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甚至连刹车的姿势都没做。少年一把将坐在护栏边缘发呆的幸晴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揽入怀中,随后继续化作残影向前狂飙!
狂暴的风压在一瞬间将幸晴的黑发吹得狂乱飞舞,强烈的推背感差点让她的早餐从胃里翻涌上来。
「银树你在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好晕——」
「不能停啊啊啊!停下来会死人的啊!」
银树的整张脸已经扭曲成了一团,汗水在狂风中被直接吹成雾气:
「有 Level 5 在追杀我啊啊啊啊!是真的 Level 5!那个随便射出几道绿光就能把整条街熔成岩浆的疯女人啊啊啊啊!!」
「呼嗯?Level 5……?」
幸晴被颠得七荤八素,刚想开口嘲讽银树胆小,眼角的余光却猛然瞥见了身后数百公尺外的天际线。
在那里,整座第七学区的夜空,被染成了一片暴虐的深绿色。
……
距离铁桥约八百公尺外的一栋十二层商业综合体天台上。
「目标个体移动速度……时速三百二十公里。正在以直线路径跨越第七学区第二铁桥。」
穿着略显宽大的粉色连帽运动衫、眼眶周围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女——滝壶理后,正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天台上。
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台军用规格的小型终端机,神情空洞得宛如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眸深处,正倒映着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世界——整座学园都市中数十万能力者所散发出的 AIM 扩散力场,在她的视野里化作了无数道交织的彩色流光。
身为 Level 4 的「能力追踪(AIM Stalker)」,只要锁定了对方的力场频率,就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她的掌心。
「……力场座标已锁定并完成实时同步。」
滝壶平静而略带干涩的声音在喉震通讯器中响起。
而在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的是几乎要将电路板烧毁的狂暴咆哮:
「——逃得掉吗,不知死活的垃圾老鼠!!」
滋滋滋——!
天台边缘,麦野沉利不知何时已经乘着升降机抵达了制高点。茶色的波浪长发在狂暴的对流风中剧烈翻滚,高雅的连身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在她的身侧,不再是四团,而是整整六团刺目欲盲的高密度翠绿色电子光球!
恐怖的高温与未定型电子的紊乱力场,让周遭数十公尺的大气产生了剧烈的光学扭曲。天台边缘的金属避雷针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竟开始因强烈的诱导电流而自发性地融化弯曲,滴落下一滴滴通红的铁水。
「把整座铁桥给我连同他们的骨头一起蒸发——!」
麦野沉利面容狰狞,右手猛然向前虚按!
咻!咻!咻!
三道粗壮无比的翠绿色电子光束撕裂了薄暮的宁静,带着震耳欲聋的尖啸,化作自天际贯落的神罚之枪,跨越了整整八百公尺的虚空,以近乎光速的绝对速度,直奔狂奔中的两人所在的铁桥中段狂暴轰落!
光束未至,空气已然被灼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前方的铁轨与厚重的钢骨栏杆在恐怖的高温辐射下瞬间变红、软化、随后化为滚烫的铁水!
「哇啊啊啊啊啊啊——!!」
银树看着前方被彻底截断的去路,以及即将落下的另外两道毁灭光柱,脚步被逼得不得不强行向外一拐。失控的动能让他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幸晴,直接冲破了熔化的护栏,朝着数十公尺下方漆黑而冰冷的湍急河面失重坠落!
「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银树绝望地大吼。
然而,就在狂暴的绿光即将在半空中将两人凌空贯穿的亿万分之一秒——
「冷静点啦……银树。」
被抱在怀里的幸晴,那双原本慵懒的黑色眼眸中,骤然泛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深光。
就像是将空间本身视为无机质纸张、随意进行裁切与折叠的「个人现实」。
少女看似柔弱无力的纤细右手,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挥。
嗤啦——!
并非爆炸,也不是光芒的闪烁。
伴随着一声宛如丝绸被生生撕裂的清脆异响,一道宽达两公尺、边缘整齐得宛如数学几何绝对精确的漆黑裂缝,突兀地在大气中狂暴张开!
裂缝内部没有光线,没有色彩,只有一片纯粹、深邃、连视线与引力都会被无情吞噬的绝对虚无。
呼!
在惯性的作用下,银树抱着幸晴,整个人不偏不倚地一头扎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随后。
啪。
就像是拉链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一般,漆黑的裂缝在半空中骤然收束、闭合,彻底消失无踪。
轰——! ! ! !
失去了目标的三道翠绿色高能光束,狠狠贯入了下方的河水之中。
恐怖的能量在一瞬间将数千吨的河水直接汽化!十数公尺高的狂暴白色水蒸气巨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天而起,滚烫的沸水如暴雨般向着四周倾泻,将半座铁桥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滚烫雾气之中。
……
商业大楼天台上。
「……?!」
滝壶理后那双空洞的眼眸,在这一瞬间骤然睁大。
她死死盯着手中军用终端机的萤幕。在萤幕上,原本代表着银树与幸晴的两道高强度 AIM 扩散力场波形,在接触到那道漆黑裂缝的瞬间,竟如同被吸入了不存在的维度深渊一般,信号被强行截断、扭曲,随后在一微秒内彻底归零。
「……信号……消失了。」
滝壶的声音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动摇与滞涩。
「哈啊?!消失了?!」
麦野沉利猛地转过身,精致的五官因暴怒而扭曲,周身残留的绿色电光劈啪作响:
「被我的光束直接蒸发了吗?不对……刚才根本没有击中实体的反馈感!」
「应该不是蒸发……」
滝壶低头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乱码,轻轻摇了摇头:
「和『空间移动(Teleport)』波形类似……但是是未登录的空间曲折现象。在物理维度上……他们的座标被彻底抹消了。」
「开什么玩笑……」
麦野沉利咬牙切齿,一拳狠狠砸在天台的水泥围墙上,将坚硬的石块砸得粉碎:
「学园都市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连统括理事会资料库里都没有的怪物小鬼?!」
「麦野,总之先去现场看看吧!」
天台门口,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仪容、换了一顶备用贝雷帽的芙兰达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绢旗最爱:
「那种等级的爆炸,就算真的用空间能力逃掉了,肯定也会留下热源或者力场残留的!」
「啧……走!」
麦野沉利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升降机。
然而,她们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深渊的凝视,从未离开过她们的身边。
……
数分钟后,第七学区第二铁桥,南侧桥头。
滚烫的白色水蒸气依然在河面上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潮湿的水汽。
麦野沉利踩着高跟鞋,冷冷地扫视着断裂扭曲的钢骨栏杆。芙兰达正蹲在地上,拿着便携式探测器试图寻找残留的化学反应;滝壶理后则闭着眼睛,全力感知著周遭微弱的力场涟漪。
而在队伍最后方约十公尺处,绢旗最爱双手插在短夹克的口袋里,半垂着眼眸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街道。
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冷静,但刚才与那个叫银树的少年短暂交手,依然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种纯粹的速度与技巧,绝对不是普通的学生所能拥有的。
「理后,还没找到吗?」麦野不耐烦地催促着。
「……不行。周围残留的 AIM 力场太过混乱,完全无法……」
然而,滝壶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嗤啦——!
那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但这一次,声音并非来自河面,也不是来自天际,而是直接在绢旗最爱身后不足三米的虚空中突兀炸裂!
「什么——?!」
绢旗最爱的战斗本能让她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周身的高压氮气装甲在百分之一秒内激发至最大功率,整个人猛然转身,右腿化作钢鞭狠狠抽向身后的异动之处!
「让开啊啊啊啊——!!」
伴随着银树惊慌失措的叫喊,橙发少年的身影抱着黑发少女,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般自裂缝深处狂冲而出!两人的动线,恰好与绢旗最爱迎面撞在一处!
「超——找死吗?!」
绢旗眼眸一戾,右拳的高压氮气装甲瞬间凝聚成锋锐的气锥,直奔银树的面门!
然而,被银树抱在怀里的永夜幸晴,却随意地抬起左手,对着近在咫尺的褐发少女轻轻一抓。
嗤啦!
绢旗最爱下方的脚底,绽开了一个漆黑空洞!
「超——什么鬼?!」
绢旗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便骤然踩空。
那道黑色的维度裂缝如同一张无底的巨口,无声无息、却又霸道至极地将她整个人连同周遭微弱的空气流动一并吞没!
随后。
啪。
裂缝在空气中瞬间合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整个人,就这样在三名同伴的眼皮底下,彻底蒸发了。
「结果?!绢、绢旗被吞进去了?!」
芙兰达吓得手里的探测器「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
「——你们这群杂碎找死!!!!」
麦野沉利猛地转过身,那张原本精致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因为极致的狂怒而彻底扭曲。
同伴在自己的身后、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不明的空间能力当面掳走——这种对于「第四位」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的挑衅,让麦野沉利脑海中名为理智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嗡——! ! ! !
盘旋在她身侧的六团翠绿色电子光团,在此刻爆发出了刺目欲盲的恐怖强光!
光团体积暴涨了数倍,表面跳跃的电弧化作狂暴的等离子火蛇,将周围的地面瞬间熔出了一圈圈焦黑的环形坑洞。滚烫的热浪甚至将芙兰达逼得连连后退!
「把人给我吐出来……不然连同你们的内脏一起——给我化成灰吧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
六道暴虐无匹的翠绿色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化作撕裂整片街道的死亡巨网,铺天盖地朝着狂奔中的银树与幸晴后背疯狂覆盖而去!
……
而在那片被所有人遗忘的漆黑裂缝深处。
那是属于永夜幸晴的绝对领域——「虚空夹缝」。
当绢旗最爱跌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她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没有光。
这并不是单纯的「黑暗」,因为即便是在最深沉的黑夜里,人类的眼睛也能捕捉到微弱的光子反馈。但在这里,是「光」这一物理概念根本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无论她如何努力地睁大双眼,视网膜上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白与冰冷。
「超……搞什么啊……?喂!麦野!芙兰达!滝壶?!」
绢旗试图开口大喊。
然而,没有声音。
声带确实震动了,喉咙确实发出了气流,但在这个空气分子完全不流动的绝缘空间里,声波只能向着虚无发散,甚至连回音也没有。
她的呼喊,被彻底扼杀在黑暗之中。
紧接着,是触觉的剥夺。
体表原本维持的氮气装甲,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便失去了意义。更恐怖的是,这里没有重力,没有上下左右的分别,甚至连风的流动、温度的冷热都感知不到。
就像是一具被剥离了所有神经受体的沉重肉块,悬浮在冰冷死寂的宇宙边缘。
「……唔……呃……?!」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绢旗最爱的心脏。
对于一名习惯了依靠感知与肉体本能战斗的暗部杀手而言,视觉、听觉、触觉的全面丧失,无疑是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极致酷刑。
但最致命的,却是时间。
在这片由「虚空使」主观调控的维度夹缝中,时间的流速被拉伸到了极致。
一秒。
两秒。
三秒。
外界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几十个呼吸。
但在绢旗最爱那颗高度紧绷、疯狂试图寻找外界信号的大脑中,时间被残酷地放大了数万倍。
一个小时过去了。
四周依旧是绝对的黑,绝对的死寂。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线,只有自己心脏那微弱却疯狂的跳动声在颅骨内轰鸣。
十个小时过去了。
她试图挥动手臂,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她试图蜷缩身体,却感受不到肢体的边界。大脑在长时间得不到任何外界感官刺激的情况下,神经突触开始疯狂地自发放电,恐怖的幻觉与耳鸣化作无数尖锐的钢针,疯狂穿刺着她的意识。
二十四小时……
四十八小时……
整整三天三夜的漫长孤独与死寂,被硬生生浓缩并灌注进了这名十几岁少女的神经中枢之中。
崩溃,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
外界,第七学区的某干道尽头。
银树抱着幸晴,在狂暴的绿色光束网络中险之又险地疯狂变向。身后的地面不断被蒸发,飞溅的熔渣将他的外套烫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破洞,冷汗早已将少年的后背完全浸湿。
「喂……幸晴!快把人还给她吧!」
银树一边在狂风中低头哀求,一边感受着身后麦野沉利那几近将整座学区彻底引爆的毁灭杀气:
「那个女人真的要发疯了!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把核爆级别的招式甩过来的!!」
「唔……银树真没用。」
幸晴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但看着后方那越来越恐怖的绿色光海,她也知道继续挑衅只会更难撤退。
少女纤手再度在空中一抹。
嗤啦!
一道狭小的黑色裂缝突兀在狂奔的路径后方张开。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具失去所有生机的破布娃娃般,自裂缝中翻滚着跌落而出,「咚」的一声重重摔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
「绢旗?!」
看到同伴跌落的瞬间,狂怒中的麦野沉利瞳孔剧烈收缩,强行在千分之一秒内偏转了六道即将激发的电子光束。
轰——!
刺目的绿光擦着地表轰向天空,将第七学区边缘的一座信号铁塔瞬间融成铁水,在夜幕中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绢旗!妳没事吧?!」
芙兰达慌慌张张地扑了上去,伸手想要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触碰到绢旗最爱肩膀的刹那,芙兰达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隔着短夹克,掌心下传来的肌肉,正在以一种完全非人的频率剧烈地抽搐与痉挛着。冷汗几乎将少女额前的茶色碎发完全浸湿,滴落在滚烫的沥青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绢旗最爱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那双原本冷漠锐利的眼眸中,倒映着街道两侧璀璨的霓虹灯火与芙兰达惊恐的面孔,却根本没有焦距。四周汽车的引擎声、风声、远处的警报声、以及芙兰达那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在此刻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入她那被剥夺了整整三天一切感官的大脑神经。
在严重的神经超载下,极度的刺激让少女的大脑几乎陷入停摆。
「哈……呃……呼……!呼……!」
绢旗最爱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干涩微弱的抽噎与悲鸣。她的十指死死扣进沥青路面的裂缝中,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外翻撕裂、鲜血淋漓,却毫无知觉。
周身原本强大无比的氮气装甲,此刻因情绪的彻底崩溃而微弱地明灭闪烁,随后彻底化作紊乱的气流溃散开来。
「超……黑的……什么都没有……」
断断续续、带着极度惊悸与虚脱的呢喃自少女惨白的唇瓣中溢出:
「不要……放我出去……超黑的……救救我……」
对于外界而言,这只是一场持续了不到四十秒的追逐战。
但对于绢旗最爱而言,那是被独自一人锁在没有物质、没有光热、没有时间流动的虚无地狱中,漫长到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的整整三个昼夜。
「喂!绢旗!振作一点啊!喂!」
芙兰达的眼眶彻底红了,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发颤。
踏。
麦野沉利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上前来。
她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抽搐、精神几近彻底崩溃的部下。
那一瞬间,麦野脸上原本狂暴肆虐的怒火,竟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迅速冷却、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骨髓深处泛起的森冷阴鸷与暴虐。
那是身为学园都市第四位、身为暗部「ITEM」统领者的绝对杀意。
「……滝壶。」
麦野沉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站在后方的滝壶理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忌惮,轻轻摇了摇头:
「追不上了……空间座标彻底抹消。而且……绢旗的神经体系处于严重的感官剥夺过载状态,必须立刻送往暗部的地下医疗机构进行神经修复……否则大脑会留下不可逆的创伤。」
麦野沉利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街道尽头早已经空无一人的昏暗方向,猩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BLANK……」
她从齿缝中,一字一顿地碾磨出这个未曾听闻过的名字。
周身的夜风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压所凝固,那双茶色的眼眸中,杀意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敢动我 ITEM 的人……别以为你们能活着走出第七学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