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会怎么选?
临死前,我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然后我就死了。
所以,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这句告诫,我一直记得。
所以,对于自己的死法,我不后悔。
事情始末,很简单——
关京大学,一场脑科学报告会。
我陪舅舅一起去的,他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所以我也跟着坐在前排。
我听得很认真,主讲人讲这项技术可以储存他人的记忆,能够把他人的记忆数据化,甚至变成赛博生命。我向对方提问,对方邀请我体验这项技术。我戴上了设备的头盔。正当这个设备要启动时,我看见了一把手枪露了出来,瞄准了这位年轻的教授,然后枪响了。
我觉得自己对于人类而言,不会像对方那么有价值,便主动替对方挡了一颗子弹。
子弹穿透了我的心脏……
而已。
如果人生真能重来——
我大概会:少打点飞机,多陪陪奶奶,别对NPD前女友掏心掏肺。
可惜没有如果。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然后在感慨完这句话之后,对的,就像所有网文的开头的反转一样,我重生了。因为子弹打穿了心脏,所以没有任何康复的风险。
被陌生的闹钟吵醒后,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在病床上,而是陌生的两人间。之前的我应该是薄荷入喉一样——凉透了。
洗漱时,我照了照镜子,可以说面前的人是我,也不是我。脸是我的,但是身高不是。我没有那么高。然而这件事说来话长了,长大后我特别痛恨自己的调皮。7岁时,父母在萧山打工,我在家里的衣柜上面翻到了父亲珍藏的日本“机票”,然后在观摩了一坤年后,学会了开飞机,然后成为一名机长。然后早熟的代价就是“揠苗助长”了,身高在初一就结束增长。
替代它增长的是日复一日的自卑。身高自卑,可以说是我最大的自卑之一。这具身体,可以说至少有一米八。
可是随着这个自卑的消失,我发现更深的问题来了。我试着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为数不多能够确认的信息,比如那是我的床,那是我的电脑,无非是因为我醒了之后,它们就在那。然后又确认了一下有没有系统,发现没有。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要面对什么未知。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是星期八。我长舒了一口气,不用上课。我是用刷脸打开的手机,因为我不知道密码。其实我也有关上重新输入,然而并没有打开。索性接受了,我不知道密码的事实。
再看一眼,不对,星期几?星期八?!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这对么?
我不是重生吗?这还是蓝星吗?
正这么想着,我打算用电脑查资料。发现上面用的双拼输入法,和我认识的字母完全不一样。但是我就是有种我会的迷之自信。尽管没有这个“我”的记忆,但是一般的诸如文字和常识倒是能够辨认和书写。但是我不记得密码。
所以,目前需要回答的是“‘我’是谁?”
“那一条长河~”
正当我这么想时,一个电话打过来了。说实话,这铃声真大气昂扬,我受不了这种美声歌曲。
我下意识滑到了绿色的位置,然后便挂断了。啊?绿色不是接听键?
于是我又给对方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于是传来声音:
“左安!我宿舍楼下呢,说好早起约会!”这个声音很清冷,但是很甜。
好吧,和你倾诉了那么久,我还没有向你做自我介绍呢。我的姓名是古安,一名关京师范大学的文学研究生。而在这个世界,我的姓名是左安。我记得我的字写的特别潦草时,才说把“古”写的像“左”。
面对这名陌生女友,我拿上了“我”的手机,凭借习惯我下楼了。
走路时我的脑子也没有跟着停,我在前世谈过两段恋爱。一段,谈了三个月,我连女方的手都没有牵,然后对方无缝衔接了,然后我伤心了半年。另一段,是我在大三下开始谈的,而对方算是NPD。
我对这两个女生,算是要多好就好了,但是第一任还算是有点良心,说要之后还我恋爱里的她的开销,我拒绝了。第二任,就比较过分了,分手后把我分手送她的情人节礼物挂上绿泡泡圈,然后内容是她和她男闺蜜的对话。她说,我买的银手链又不能吃。
和她的爱情像是一场杀猪盘。我甚至希望我谈恋爱的是一名绿茶,至少我付出那么多可以收获情绪价值。而不是付出那么多,反而对方将你的所有好卷走后,还恩将仇报。所以在此之后,对待爱情,我像遇到危险的王八一样,缩进了壳里。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位陌生女友。不过有一点我很确信,面对这位陌生人,我不爱她。
我从五楼走到了宿舍门口的历程,如去面对一张大失所望的高考成绩单。
面对宿舍的闸机,我将发散的思绪收回,走出门。
春用清风收敛着细雨浸过的叶子,如果不是这些地砖渗水的话,我很喜欢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和我打了招呼,我堆积出落叶一样繁多的笑,也向对方挥了挥手,于是便打算朝对方走去。我在想,对方应该就是我的女朋友。她是个娇小的女大学生,穿鹅黄复古针织开衫、碎花半身裙和玛丽珍鞋。她是春天刚拆封的、带着凉意的甜。
然后我的电话就响了……
我接通电话,才发现对面的人一只手捂着小嘴偷笑,羞涩地指了指我的右手边。
转过头去,我听到的是方才对方冷淡淡但是透着甜的声音,但是比起手机这边的,她的原声更好听。只是她通过话筒传达过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左安,你有其他约吗?”
我有种想钻进地缝里的尴尬。
对于这位陌生女友,我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就决定要分手了,更何况看清了她的脸。她很丑吗?当然不是,是显得我很丑。我的心脏漏跳了半拍,然后觉得曹子建写的仙子让我撞见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你…好……”
我很没有出息地憋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看我噗嗤一笑,“今天像机器人。”
“哈哈……或许是因为我芯片出问题,接收不到遥远宇宙的量子信号,导致语言模块加载出现了问题。”
该怎么形容她最贴切,如果我信神的话,她可以说是造物主的馈赠,但我不信。她带给我的感觉,是我靠近一点就觉得我玷污了她。我很想用文字去雕琢她,但是我所修习的文字是没法描绘她的美的,当然也许她没有我说的那么什么神乎其神,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我只知道有种神性落在她的脸上,她就是清新、典雅、含蓄。
她笑得更厉害了。原以为是一位冷美人。她穿着一身莫兰迪色系的衣服,雾霾蓝衬衫,奶白针织衫松松披在肩头,卡其色长裤,头顶一顶画家帽。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但比杂志上的好看一百倍。
她从包里掏出一条长长的围巾,然后给我系上,“自己织的,只能说好看。”
“你织的,都好看。”我下意识地回应着。
“今天的嘴很甜,”她说这话时,我松了半口气,结果发现这半口气也松早了,她又继续“但是话却不是那么真。”
“真心诚意的话。”我赶忙补充。
她拂了拂我的围巾,昂头对我浅浅笑:“回的太急,有点不像你。”
然后她很自然牵起我的手,而我的手在发抖。
前世谈过两次恋爱,加起来没牵过几次手。现在直接跳到“交往六年”,进度条是不是拉太快了?
我尝试摆脱这种不习惯:“你把包给我,我来背?”
说完我就松开手,去拿她的包。
然后她一句话给我给我干趴下了,“这只手不许动,我给你织了围巾,你这只猪蹄给我暖手。”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
“牵了六年了,之后不想牵,可不行。走吧,小安,我们去门口坐车。”
六年?我之前从来没有谈过那么长的恋爱。
这只手,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我”的肌肉记忆。陌生的是和我的前女友的感觉很不相同。我牵上这个女友的手时,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觉得很安心。但反倒是这份安心,让我很不安心。
再一次看向她的脸时,我想起了手机和电脑。
手机是刷脸解锁的,电脑是没密码打开的,陌生女友是不知道名字的。
我好像……偷来了,把好像去掉,我偷了左安的东西。
所以问题来了: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人,该怎么面对这个人的女朋友?
在线等,挺急的。
所以我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抽了出来,给出一个要买水的蹩脚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