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神魂深处的暴喝轰然炸响,几近沉沦的赫卡特,骤然恢复一丝清明:“老头!我…我不能…”
可魔的意识死死桎梏着她的身体,正双手抱头,踉跄后退,口中阴冷的声音不断叫嚣:“不!你休想挣脱!你这个废物!”
她的眼眸之中,澄澈银辉与暴戾猩红激烈拉扯、僵持对峙。就在这时,此前被戾气吞噬而破碎的金暗气息,猛地从猩红魔性之中炸裂开来,与肆虐周身的暴虐戾气一同消散。
“不——!”阴冷声音在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后彻底沉寂。
魔性褪去,神志回归。赫卡特双膝半跪在地,浑身被冰冷的汗水浸透,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不绝于耳。她怔怔垂眸,望着自己沾满斑驳血迹的双手,指尖因极致的恐惧与自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我都干了什么?”
破碎狂暴的杀戮记忆席卷脑海,喉咙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浓烈血腥味,刺鼻又反胃。
呕——
赫卡特俯身剧烈干呕,五脏六腑仿佛都随之震颤。许久,她才勉强缓过不适,擦去嘴角的污渍,颤抖着双腿艰难起身,自嘲道:“这就是所谓的黑化强十倍吗?”
轻松的自嘲掩不住心底的惶恐,眼底深处的恐惧久久不散。这一刻,她由衷地畏惧起这副脱胎换骨的龙形躯体。可残酷的现实,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平复的时间。
“对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赫卡特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冲向少女,可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双腿根本无力支撑,身形一软重重栽倒在地。短短数步之遥,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地挪到少女身旁,颤抖的指尖轻轻探向对方的鼻息。
“太好了,还活着…”
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用力仰头,硬生生将酸涩与后怕尽数憋回心底。
“没时间伤感了,这伤的太重了,必须要赶紧治疗。”
难题瞬间摆在眼前。这里是陌生的异世界,她所学的蓝星药理知识,在这异世界根本不通用。赫卡特强定心神,从身上的道袍撕下几块干净的布帛,优先为少女按压止血,简单处理了几处最致命的创口。
束手无策之下,她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仔细摸索着少女的衣物。异世界应该有专门用于疗伤的药剂。一番翻找下来,她确实找到了几瓶药剂,却早已尽数破碎。
万幸,她在少女上衣护甲的隐秘夹层中,摸到了一瓶完好的红色药剂。瓶身精致,毫无破损裂痕,一眼便知绝非凡品。赫卡特无从分辨药剂是内服还是外敷,索性一半喂入少女口中,另一半小心翼翼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之上。
看着外翻的创口缓缓收敛、开始愈合,赫卡特高悬的心终于落下。“这下性命是保住了,但身上破碎的骨骼就不知道能不能修复了,若是简单的错位我还能解决,但这个只能听天由命了。”
稍稍稳住心神、缓过气力后,赫卡特起身在林间捡拾树枝、藤条,仔细为少女固定伤骨。
“得先离开这里,若是这里浓郁的血腥味再引来其他野兽就不好了。而且此地浓重的血腥味也令我心神不安,若是我…”赫卡特摇了摇头,加快了动作。
以她一米四的娇小身形,背负少女多有不便,怀抱前行又会遮挡视野、阻碍行动。再三权衡,她最终选择将少女稳稳托举起身,漫无目的地在林间小跑辗转,最终寻得一处临近小溪的天然崖洞。
赫卡特小心翼翼将少女平放安置,俯身细细查看伤势。周身细小的划伤已然结痂愈合,唯有腰侧那道被幻曜狼王重创的巨大伤口,还在缓慢修复愈合。
见此,方才狼王突袭、少女舍身护她的画面再次浮现,浓重的后怕席卷全身。少女伤口飘来淡淡的血腥味,一抹猩红转瞬掠过赫卡特眼底。
心脏骤然狂跳,恐惧与慌乱涌上心头。赫卡特不敢停留,猛地冲出崖洞,一头扎进冰凉的溪水之中。清冽的水流冲刷着身躯,终于将心底悄然滋生的暴虐气息彻底压下。
回到岸边,赫卡特颓然坐下,想起自己入魔时的癫狂,一时间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就在这时,那被贴身藏好的卦文悄然滑落,静静躺在草地上,像是冥冥之中的提点。
赫卡特眼前骤然一亮,对了,禁字法!
她俯身捡起卦文,就地盘膝端坐,闭上双眼,凝神观想脑海中留存的禁字法口诀。掌心的古老卦文微微震颤,漾开柔和的金色微光,缓缓腾空而起,最终稳稳悬停在她的眉心之前。
直至此刻,赫卡特才真正读懂老天师一直以来的良苦用心。那些年来晦涩难懂、反复研读却始终一知半解的道门典籍,在此刻飞速与禁字法交融贯通,一套完整的全新口诀连同名号,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她的神魂之中。
禁字法:三才九禁
三才立禁,九钥藏真。
地锁龙躯,天掩幻蜃。
人镇三毒,贪嗔痴泯。
敛力安躯,固守本神。
毋纵狂炁,莫逐强因。
心澄道显,万化方伸。
赫卡特低声默念完整口诀,心中豁然通透,彻底明晰了这套口诀的真谛与施展之法。她屏息凝神,一道道古朴玄奥的金色禁字自周身虚空次第浮现。时间缓缓流逝,整整九道厚重凝实的禁字枷锁,尽数扎根体内,隐没不见。
而伴随九禁成型,卦文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骤然化作点点飞灰,随风飘散在林间清风之中,彻底消逝无踪。
呼——
赫卡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逐渐舒展。
“终于完成了。”
她缓缓起身,身形骤然一个踉跄。相较于初化人形时的轻盈灵动,此刻她的身躯沉重无比,如同身负千斤重担,每一寸筋骨都带着滞涩的压迫感。
赫卡特稳住摇晃的身形,轻声自语:“看来这需要习惯一段时间了。”
夜幕悄然褪去,澄澈天光洒落整片山林。这方异世界没有蓝星熟悉的烈日,广袤天幕之上,唯有绚烂恢弘的七色极光帷幕缓缓流转,铺满整片苍穹,唯美而壮阔。
赫卡特静静抬眸望着漫天极光,轻声感叹:“这就是异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