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赫卡特转身离开破败的会场。
白魇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荡,诱导着她主动放弃身体的掌控权。赫卡特无视她纠缠不休的蛊惑,脚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此刻,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片刻后,赫卡特行至小镇出口。
她缓缓回过头,最后看向小镇的方向,看向这个短暂的家,想把它牢牢刻进脑子里。
赫卡特眼神黯淡无光,散发着死寂般的沉默。良久,她收回视线,沿着小镇外的林间小道渐行渐远。
一路独行,迷茫与心酸反复翻涌在心头,她根本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一个念头缓缓浮现在脑海:不如去往澜夏?
找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躲开所有熟悉的人与事,在无人知晓她过往的地方,继续寻觅埃忒莉雅的踪迹。
此时此刻,这份最初的执念,已经是她仅剩的念想。
纷乱的思绪反复拉扯,赫卡特只能靠着寻找埃忒莉雅这个目标来麻痹自己。
“你要去哪里啊,赫卡特?大早上的披着个黑斗篷走在林间小道,是不是有些扎眼了?”
一道略带调侃的苍老声音从前方林间传出。
赫卡特脚步猛地顿住,僵硬地抬头望向前方的树影里的老人,干涩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寰…寰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寰并未回应她的疑问,只是依旧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开口。
“哎呦,哭成小花猫了,和我说说谁欺负你了?老头我帮你教训回去?”
“我…我没有。”
赫卡特下意识摇头否认,嗓音发颤,语气透着慌乱,“哎,我…我没有…”
泪水先一步漫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去抹,可怎么都擦不干净,身子轻轻抖着,
“自顾自的不辞而别,你难道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不…我…我是…我不能…继…继续留在这里了。”
哭腔夹带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从赫卡特嘴里吐出。
而寰没有再接话。
他清楚,这是赫卡特的长久以来积压的心结,自己没办法帮她。所幸,能解开这份心结的人,已经到了。
寰抬手指示意赫卡特转身。
赫卡特眼底掠过茫然与困惑,缓缓转身,下一刻,迎面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赫卡特你要去哪里啊,你知道早上我看到床铺上没有人心里多着急吗?”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赫卡特瞬间警觉,她立刻开始挣扎,像一只惶恐不安、对外界充满抵触,竖起尖刺的小动物。
“不,你放开我,离我远点,我会伤害到你的,我是…我是一个怪物。”
纵使赫卡特奋力挣扎,露伊丝也没有半分松手的迹象,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
“不,你是我的妹妹。”
听到露伊丝坚定的话语,赫卡特的挣扎减缓,但心底离去的想法仍未消散。
“可…可我…”
赫卡特还想再说什么时,衣角忽然被轻轻拉扯,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身侧响起。
“赫卡特姐姐要离开拉弗勒尔吗?我们以后不能一起玩了吗?”
赫卡特问声看去,是在小镇里面一直跟着自己的孩子们,此刻正静静的望着她。
“是啊,赫卡特,你一大早的着急忙慌的想跑去哪里啊,是不是不想帮我们收拾会场啊?”
轻松的声音从露伊丝身后传来,一道道人影慢慢围拢过来,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是小镇的居民们。
“可是我毁了大家的庆典,我留在这里迟早会…”
“这有什么?”
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凯伦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望着狼狈落泪的少女。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知道这些事但仍旧跟着过来的,没有人在乎那异变的源头,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你,赫卡特。”
“没错,男爵阁下说的对,不就是庆典吗,明年我们做一个更大的,至于那些今天赶着跑路的游客,以后直接划进黑名单,他们不来有的是人来。”
话音落下,周遭立刻响起一片赞同的附和声,热闹的氛围驱散了早上林间的阴冷。
“赫卡特,你记得我吗?我先前从屋顶摔下来,是你背着我去教会的。”
“还有我,我女儿跑出小镇,是你连夜帮我找到的。”
“还有老婆子我,每天你都会帮我提着菜篮回家。”
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众人围在她身侧,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过往曾受过的帮扶,对赫卡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可这份微小的善意,从未被任何人遗忘,终于在今日回馈于她。
各种过往的片段逐一涌上心头,终于击碎了赫卡特最后的执念。
“记得…我都记得,谢谢大家,谢谢…我…呜呜…啊啊啊啊…”
赫卡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埋在露伊丝怀中失声痛哭。露伊丝抬手,轻轻安抚着她。
一直以来被赫卡特积压在心底的不安、惶恐与自我否定消散。剧烈的情绪起伏,透支了她的精神,最终在露伊丝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就在意识彻底沉寂的前一秒,白魇不甘的咋舌声传来。
“啧……”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熟悉但内容却截然不同的话语。
“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男爵的小女儿是被一位老先生带回来的,满身是血。”
“是啊,这些年我们没少受她的帮助,我想着待会去男爵府邸看望一下她。”
“算我一个,我女儿天天跟着她,受了不少照顾。”
淡柔的天幕光晕洒落下来,照亮了众人返程的前路,也驱散了少女心中最后的顾虑,这终是属于她的归宿。
露伊丝背着熟睡的赫卡特,缓步前行。少女面容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似是做了什么好梦。
———
林间另一侧的阴影里,阿尔维斯静立在此,捶胸顿足,等候在此的他也是来截停赫卡特的。
“可恶啊,这臭老头绝对是故意的!这条路这么长,他偏偏从我眼前蹦了出来!这明明是挽回我在赫卡特心目中光辉伟岸的阿尔维斯哥哥形象的关键时刻…”
他站在原地,不停摇头跺脚,动作浮夸,满是不甘。
走在返程队伍末尾的寰,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瞥了那阴影里的阿一眼,那眼神带着讥讽,挑衅和一丝丝淡淡的威胁。
仅仅一个眼神扫过,阿尔维斯浑身汗毛炸起,脸上浮夸的神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冷静。
“哎呀呀,真是敏锐的老爷子,看来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了,走了维克托,该干正事了。”
阿尔维斯转身离去,身侧跟随着一名红发的壮硕男子,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