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前台的办事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上长着两根精致犄角、尾巴上系着蝴蝶结的恶魔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胸牌上写着：【CEO助理·阿布（前·深渊恶魔）】。
“几位贵客！有失远迎！”阿布满脸堆笑，一边鞠躬一边打量着我们，目光在陆离的银发和薇欧拉的皇室徽章上停留了片刻，“请问哪位是‘主服务器管理员’？”
“我。”我举了举手。
阿布看着我身上那件三个铜币的粗布衣服，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热情：“这边请！CEO已经在顶层会议室恭候多时了！”
我们跟着阿布走进电梯。电梯内部装饰极其奢华，墙面上贴满了集团海报：“魔王勇者联合集团——让世界不再有战争，让财富流向每一个人！”
薇欧拉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标语写得比我父皇的登基宣言还漂亮。”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缓缓打开。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办公室，落地窗环绕四周，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办公室正中央是一张长达十米的黑色会议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茶点和文件。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暗金色西装、头上戴着王冠、面容冷峻却带着一股“职业微笑”的男人。他的头顶飘着一个极其华丽的金色ID：【魔王勇者联合集团·CEO·阿撒兹勒（Lv.100）】。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恶魔卫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电脑。
“欢迎，欢迎！”阿撒兹勒站起身，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圆润的商务腔调说道，“鄙人阿撒兹勒，前魔王城城主，现魔王勇者联合集团首席执行官。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恶魔卫兵立刻端上了五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这是我们的新品，‘和平拿铁’。喝了它，能让人忘却一切纷争，专注于事业。”阿撒兹勒微笑着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拿铁，又看了看阿撒兹勒那张职业化的脸。
“不喝。”我把杯子推了回去。
阿撒兹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没关系，没关系。那咱们开门见山地说吧。几位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战斗，那我劝几位大可不必。如今的A-07世界，已经不需要战斗了。我们有了新的秩序，新的未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张开双臂，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变得慷慨激昂：“想象一下，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魔王和勇者不再厮杀，而是携手创业，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我们正在筹备上市，一旦成功，整个世界的资源将被重新分配，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叮！检测到A-07世界终极技能：无限画饼。正在影响宿主的精神状态。】
我看了看陆离。她握着茶杯，眼神迷离，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脑补什么极其美好的画面。
罗兰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望着窗外的天空，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向往的神色。
诺亚放下了手里的烤肉，喃喃自语：“上市……期权……分红……”
薇欧拉更夸张，她双手托腮，眼神闪闪发光：“如果帝国也能上市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被父皇逼着学帝王学了……”
我转头看向阿撒兹勒。他还在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从“跨位面垄断计划”讲到“三年内实现全民财务自由”，从“股权激励方案”讲到“退休后的海景别墅”。
他讲得很投入，很动情。
我端起那杯“和平拿铁”，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
“嗯，拿铁不错。”我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你说了多久了？”
阿撒兹勒的演讲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已经被画饼迷住的伙伴们。
“你……你怎么没被影响？”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影响什么？”我又喝了一口拿铁。
“我的‘无限画饼’！连100级的勇者都撑不过三句话！你怎么……”
“因为，”我放下杯子，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想要。”
阿撒兹勒张了张嘴。
“上市？太麻烦。期权？懒得算。海景别墅？不如我那张歪脖子树下的破躺椅。财务自由？”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我最大的自由，就是没人打扰我睡觉。”
阿撒兹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那是他在三百年前、还是那个纵横大陆的魔王时，才会有的表情。
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主服务器的管理员。”我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但每走一步，阿撒兹勒就后退一步。
他身后的恶魔卫兵们试图冲上来，但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全身的魔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
“而且，”我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这个‘无限画饼’，有个致命的问题。”
“什、什么问题？”
“你画的饼太大了。”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比我的胃口大得多。我消化不良。”
阿撒兹勒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他身后的落地窗外，天空中的LED大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闪烁了几下，然后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警告：本服务器核心数据正在被外部管理员接管。所有商业逻辑即将被重置。】
整座城市突然安静了下来。楼下街道上那些穿着职业装的NPC们，同时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前辈！”陆离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刚刚从画饼幻觉中清醒过来，脸色通红，“我……我刚才……”
“没事。”我朝她摆了摆手，“你们被画饼了，正常。我连拿铁都没被画，这饼太难吃了。”
罗兰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羞愤：“我居然……差一点就信了……”
诺亚攥紧拳头：“我居然想拿期权……我明明只想吃肉！”
薇欧拉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千万别让我父皇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转身走到阿撒兹勒面前，蹲下身。
“带我们去地下室。”
阿撒兹勒浑身一颤：“地下室……你、你要做什么？”
“把你们摆在祭坛上的办公桌搬开。”我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豪华的办公室，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好好一个战斗祭坛，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桌布、绿植、还有那台咖啡机……全给我撤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意图重置A-07服务器核心代码。是否确认？】
“确认。”
【叮！开始重置。预计耗时：三分钟。】
我看着阿撒兹勒和那些恶魔卫兵，叹了口气。
“对了，你们几个也别闲着。”
“前辈请吩咐！”陆离四人齐声道。
“把这张会议桌搬走。还有那台咖啡机。”我指着办公室中央，“搬完以后，去楼下告诉那些史莱姆和恶魔们——”
我顿了顿。
“就说，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战斗系统重新上线。奶茶店和洗衣店可以继续开，但要排班。每人每周必须打一场架，打完架才能回来上班。”
陆离愣住了：“前辈……那到底是让他们战斗，还是让他们继续上班？”
“两者兼顾。”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电梯走去，“打工不能太累，战斗不能太少。这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系统。”
【在。】
“那个甜品生成器，记得找慕晓要。”
【……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