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龙巢,万龙殿。
龙族女王坐在白骨王座上。三米高的暗金色身影,龙尾从王座侧边拖到地上,尾尖骨刺泛着幽蓝的光。她低头看着丹墀下面那个十二岁的、暗金色头发的小女孩。不死站在黑曜石地面上,灰色T恤太大,一只手攥着裤腰,光脚,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
“你刚才说,你原本是人类。”龙族女王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龙息特有的硫磺味。“纯种人类。没有任何龙族血统。没有任何龙族特质。”
“对。”不死说。
“但你现在是龙族。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头发是暗金色的。你的耳朵是尖的。你的身体是龙族幼崽的形态。你的寿命——按龙族的标准——也是龙族的寿命。你变成了龙族。完全变成了龙族。”
“对。”
“为什么?”龙族女王的竖瞳收窄了。“正常人类碰到龙血,三息之内烧成灰。没有任何人类能承受龙血。这是龙族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你不仅承受住了,你还变成了龙族。你不仅变成了龙族,你还变成了幼崽。你不仅变成了幼崽,你还没有失忆,没有发疯,没有暴毙。你的身体完全接受了龙血。完全接受了龙族的形态。完全接受了龙族的特质。为什么?”
不死把裤腰往上提了提。手指太小了,攥不住,滑了一下。他放弃了。“因为我有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能让你承受龙血?”
“不死之身能让我承受任何东西。龙血杀不死我。龙血烧不灭我。龙血侵蚀不了我。龙血改变不了我。但——我允许了。”
龙族女王的竖瞳动了一下。“你允许了。”
“对。”不死说。“我跟死亡先生说过‘可变’。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改。种族、形态、性别、肉体——都可以。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变。只要我不愿意,我也可以随时变回来。但‘不可变’和‘可变’同时存在。‘可变’只在我‘愿意’的时候打开。‘不可变’在我‘不愿意’的时候关上。”
龙族女王沉默了一瞬。“所以龙血溅到你身上的时候……”
“我允许了。”不死说。“我没有拒绝。龙血溅上来的时候,我想的是‘变就变吧’。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变成龙族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就没有拒绝。然后我就变了。”
龙族女王的龙尾从地上抬起来,又放下。她靠在白骨王座上,竖瞳看着不死。看了很久。“你说你‘没有拒绝’。你说你‘允许了’。你说‘变就变吧’。你说‘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你说‘变成龙族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
“你知不知道龙血对普通人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暴毙。意味着三息之内烧成灰。意味着失忆。意味着发疯。意味着身体被龙族血脉碾碎。意味着灵魂被龙威吞噬。意味着所有人类特质被龙族特质覆盖。意味着‘你’不再是‘你’。意味着‘你’变成‘龙’。意味着‘你’失去所有人类的东西。意味着‘你’再也不能变回人类。意味着‘你’永远都是龙族。意味着‘你’永远都是幼崽。意味着‘你’永远都是我的同族。”
她停了一下。竖瞳看着不死。
“你刚才说‘变就变吧’。你说得好像只是换了一件衣服。你说得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发型。你说得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名字。但龙血改变的是你的种族。改变的是你的形态。改变的是你的寿命。改变的是你的身体。改变的是你的血脉。改变的是你的存在方式。你从人类变成了龙族。从二十五岁变成了十二岁。从男人变成了女孩。从‘不死’变成了‘龙族幼崽不死’。你变成了我的同族。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变成了我的孩子。你变成了龙族公主。你变成了万龙殿的幼崽。你变成了我龙族女王的后代。你变成了我龙族血脉的延续。你变成了我龙族历史的一部分。”
她停了一下。龙尾从王座上抬起来,尾尖的骨刺对准了不死。但没有刺。只是指着。
“你允许了。”
“对。”不死说。
“你允许了龙血改变你。你允许了龙血把你变成龙族。你允许了龙血把你变成幼崽。你允许了龙血把你变成女孩。你允许了龙血把你变成我的同族。你允许了龙血把你变成我的孩子。你允许了。”
“对。”
龙族女王沉默了很久。万龙殿里安静了。云气从殿门外涌进来,带着硫磺和火山灰的味道。龙族护卫站在原地,没有人动。龙族长老的暗灰色鳞片在微微发颤。
然后龙族女王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刚才说‘我有不死之身’。你说‘不然我为什么叫不死’。你说‘龙血杀不死我’。你说‘龙血烧不灭我’。你说‘龙血侵蚀不了我’。你说‘龙血改变不了我’。你说‘但我允许了’。”
她停了一下。
“所以你变成龙族,不是因为你承受住了龙血。不是因为你抵抗住了龙血。不是因为你战胜了龙血。是因为你‘允许’了龙血。你‘允许’龙血改变你。你‘允许’龙血把你变成龙族。你‘允许’龙血把你变成幼崽。你‘允许’龙血把你变成女孩。你‘允许’龙血把你变成我的同族。你‘允许’龙血把你变成我的孩子。你‘允许’了。”
“对。”
龙族女王的龙尾从王座上垂下来,尾尖的骨刺触到了黑曜石地面。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十二岁的、暗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你刚才说‘没有跟死亡先生说身体不可改变’。你说‘加上我又允许了这种情况’。你说‘这就导致这样子了’。你说‘相当于龙血他妈就免费的做一个身体改变加种族篡改’。”
她停了一下。
“你把龙血当成什么了?”
不死看着她。“免费的。”
“免费的。”
“对。”不死说。“龙血溅上来。我没有拒绝。我允许了。然后我变了。没有代价。没有痛苦。没有失忆。没有发疯。没有暴毙。没有烧成灰。没有身体被碾碎。没有灵魂被吞噬。没有所有人类特质被龙族特质覆盖。没有‘我’不再是‘我’。没有‘我’变成‘龙’。没有失去所有人类的东西。没有再也不能变回人类。没有永远都是龙族。没有永远都是幼崽。没有永远都是你的同族。”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变成了龙族。变成了幼崽。变成了女孩。变成了你的同族。变成了你的孩子。变成了龙族公主。变成了万龙殿的幼崽。变成了你龙族女王的后代。变成了你龙族血脉的延续。变成了你龙族历史的一部分。”
他看着龙族女王。
“而已。”
龙族女王沉默了很久。万龙殿里安静了。云气从殿门外涌进来,带着硫磺和火山灰的味道。龙族护卫站在原地,没有人动。龙族长老的暗灰色鳞片不再发颤了。
然后龙族女王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我应该叫你母上还是龙族女王’。”
不死看着她。“对。”
“你三万亿岁。”
“对。”
“我八千岁。”
“对。”
“你比我老三千七百五十倍。”
“对。”
“你看起来十二。”
“对。”
“我看起来像你的母亲。”
“对。”
“你叫我母上,合适吗?”
不死想了想。“你让我叫你母上。你说我是龙族幼崽。你说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你说我是你的同族。你说我是你的孩子。你说我是龙族公主。你说我是万龙殿的幼崽。你说我是你龙族血脉的延续。你说我是你龙族历史的一部分。你让我叫你母上。”
他停了一下。
“那你是母上还是龙族女王?”
龙族女王从白骨王座上站起来。三米高的暗金色身影走下丹墀,龙尾拖过黑曜石地面,尾尖的骨刺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她走到不死面前,低下头。她的头比他的整个身体还大。暗金色的竖瞳看着那个十二岁的、暗金色头发的小女孩。
“你叫我母上。”龙族女王说。
不死看着她。“我三万亿岁。”
“你看起来十二。”
“我三万亿岁。”
“你看起来十二。”龙族女王又说了一遍。“而且你是龙族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是幼崽。幼崽有幼崽的规矩。你叫我母上。你叫我不死。你叫我龙族女王。你叫什么都可以。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是我的同族。你是我的孩子。你是龙族公主。你是万龙殿的幼崽。你是龙族血脉的延续。你是龙族历史的一部分。你叫我母上。”
不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暗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龙族女王。“母上。”
龙族女王的竖瞳动了一下。很轻。她转过身,走回白骨王座。龙尾拖过黑曜石地面,尾尖的骨刺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她坐下来。三米高的暗金色身影坐在白骨王座上,低头看着丹墀下面那个十二岁的、暗金色头发的小女孩。
“从今日起。”龙族女王说。“你是龙族幼崽。你叫不死。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叫我母上。你住在万龙殿。你学龙语。你吃龙食。你睡龙巢。你守龙规。你是龙族公主。你是万龙殿的幼崽。你是龙族血脉的延续。你是龙族历史的一部分。”
不死看着她。“我三万亿岁。”
“你看起来十二。”
“我三万亿岁。”
“你看起来十二。”龙族女王又说了一遍。然后她靠在白骨王座上,闭上眼。龙尾从王座侧边拖到地上,尾尖的骨刺泛着幽蓝的光。云气从殿门外涌进来,带着硫磺和火山灰的味道。龙族护卫站在原地,没有人动。龙族长老的暗灰色鳞片不再发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