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龙巢,万龙殿。
两百年过去了。不死以龙族公主的身份过了两百年。她成年了。学会了龙息。学会了龙族魔法。学会了龙族剑术。她记住了所有东西。她发动了所有东西。她没有枯竭。没有反噬。没有死亡。她喷了无数次龙息。施了无数次魔法。挥了无数次剑。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没有消耗。没有累。没有虚弱。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她“在”着喷龙息。她“在”着施魔法。她“在”着挥剑。她“在”着。她“在”着就够了。
但最近,她沉默了。
她坐在万龙殿的龙巢边上。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她看着远处的火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里。
龙族们开始议论了。
“她最近很安静。”一个龙族护卫站在殿门外的柱子下面,小声跟旁边的同伴说。
“对。以前她总是走来走去。从万龙殿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再走回来。现在她只是坐着。坐在龙巢边上。看着火山。什么都不做。”
“她是不是累了?”
“她不会累。她有不死之身。她什么都不消耗。她咋会累?”
“那她为啥坐着不动?”
“不知道。也许她在想什么。也许她在‘在’。也许她只是‘在’着。”
柱子下面的低语停了一会儿。远处的火山深处传来闷响,一阵一阵的,像大地的心跳。
“你们说她到底是啥?”另一个龙族护卫走过来,暗绿色的鳞片在万龙殿的火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她天赋很高。龙语,她记住了。龙族魔法,她记住了。龙族剑术,她记住了。所有东西,她都记住了。但她发动不了的时候,她记住了。她能发动的时候,她发动了。她没有枯竭。没有反噬。没有死亡。她喷了无数次龙息。她施了无数次魔法。她挥了无数次剑。她什么都没发生。”
“对。她天赋很高。”
“但她的天赋不算逆天。她记住了所有东西。但她没有创造出新的东西。她没有发明出新的魔法。她没有创造出新的剑术。她只是记住了所有东西。所有龙族的东西。她记住了。她发动了。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她只是‘在’着。”
“对。她天赋很高。但不算逆天。”
柱子下面的龙族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龙族长老走过来。暗灰色的鳞片在万龙殿的火光里泛着幽暗的光。他年纪很大,活了三千岁,教过很多幼崽。他听见了刚才的低语。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年轻的龙族护卫。
“你们在说那个新来的龙族公主。”
“长老。”
龙族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们说的那些,我都见过。她天赋很高。龙语,她记住了。龙族魔法,她记住了。龙族剑术,她记住了。所有东西,她都记住了。但她发动不了的时候,她记住了。她能发动的时候,她发动了。她没有枯竭。没有反噬。没有死亡。她喷了无数次龙息。她施了无数次魔法。她挥了无数次剑。她什么都没发生。”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啥事?”
“她的不死之身。”
龙族护卫们安静了。
“她天赋很高。但她的天赋不算逆天。龙族历史上,天赋逆天的龙族有很多。有龙族在幼崽时期就觉醒了龙息。有龙族在成年之前就掌握了所有龙族魔法。有龙族在第一次挥剑的时候就使出了龙族剑术的终极奥义。那些龙族,天赋逆天。那些龙族,是龙族的传奇。那些龙族,被写进了龙族的历史。那些龙族,被所有龙族铭记。”
他停了一下。
“但她不一样。她的天赋很高。但她的天赋不算逆天。她没有在幼崽时期觉醒龙息。她没有在成年之前掌握所有龙族魔法。她没有在第一次挥剑的时候使出终极奥义。她花了五十年学龙语。她花了一百年学龙族魔法。她花了一百五十年学龙族剑术。她的天赋,算高。但不算逆天。龙族历史上,天赋比她高的龙族有很多。”
他又停了一下。
“但她有不死之身。”
龙族护卫们安静了。
“她有不死之身。她不会枯竭。不会反噬。不会死亡。她喷了无数次龙息。她施了无数次魔法。她挥了无数次剑。她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有虚弱。没有累。没有需要休息。没有需要补充龙息。没有枯竭。没有反噬。没有死亡。她只是‘在’。她‘在’着喷龙息。她‘在’着施魔法。她‘在’着挥剑。她‘在’着。她‘在’着就够了。”
龙族长老停了一下。他看着万龙殿深处那个坐在龙巢边上的小女孩。她坐在那里。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她“在”那里。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
“龙族历史上,天赋逆天的龙族有很多。但那些龙族,最后都死了。他们枯竭了。他们反噬了。他们死了。他们的天赋逆天,但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他们的天赋逆天,但他们的寿命有尽头。他们的天赋逆天,但他们不是不死之身。”
他停了一下。
“但她是不死之身。她不会枯竭。不会反噬。不会死亡。她的天赋算高。但她的不死之身,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因为她的不死之身,让她的天赋不再有上限。她可以喷无数次龙息。她可以施无数次魔法。她可以挥无数次剑。她可以学无数次龙族的东西。她可以记住所有东西。她可以发动所有东西。她可以‘在’着。她可以‘在’着。她可以‘在’着。”
他转过身,朝万龙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们记住了。她是龙族公主。她身上流着女王陛下的血。她是龙族幼崽。她是万龙殿的幼崽。她是龙族血脉的延续。她是龙族历史的一部分。她是龙族公主。不管她咋奇怪。不管她咋不死。不管她咋‘在’。她是龙族公主。她是不死公主。”
他继续走。暗灰色的鳞片在万龙殿的火光里泛着幽暗的光。龙族护卫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龙巢边上的暗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开口了。
“不死公主……”
另一个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女孩。她坐在那里。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她“在”那里。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
而那个叫不死的人,坐在龙巢边上。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她看着远处的火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里。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沉在水底两百年的沙子,终于被一股极轻的暗流搅了一下。
那是龙族女王。
她想到了龙族女王。坐在白骨王座上的三米高的暗金色身影。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泛着幽蓝的光。暗金色的竖瞳。硫磺味的声音。她叫她“母上”。她让她当龙族公主。她让她登上王位。她让她学龙语。她让她吃龙食。她让她睡龙巢。她让她守龙规。她让她当她的孩子。她让她当万龙殿的幼崽。她让她当龙族血脉的延续。她让她当龙族历史的一部分。
她想到了龙族女王说的话。
“你‘在’着就够了。”
她想到了龙族女王的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轻轻点着黑曜石地面。她想到了龙族女王的竖瞳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到了龙族女王从白骨王座上站起来。三米高的暗金色身影走下丹墀。龙尾拖过黑曜石地面。尾尖的骨刺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她想到了龙族女王蹲下来。她的头比她的整个身体还大。暗金色的竖瞳很近。
她想到了龙族女王。
她沉默了。
她没有离开。她坐在龙巢边上。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她“在”那里。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
万龙殿里安静了。云气从殿门外涌进来,带着硫磺和火山灰的味道。龙族护卫站在原地,没有人动。龙族长老的暗灰色鳞片在微微发颤。龙族魔法师的暗红色鳞片在微微发颤。龙族战士的暗金色鳞片在微微发颤。
龙族女王坐在白骨王座上。暗金色的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轻轻点着黑曜石地面。她看着丹墀下面那个坐在龙巢边上的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不死。”
不死抬起头。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她看着龙族女王。“母上。”
龙族女王靠在白骨王座上,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泛着幽蓝的光。她看着不死。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没有离开。”
不死看着她。“对。”
“你在这里待了两百年。”
“对。”
“你成年了。你的龙息觉醒。你的能量回路发育完成。你的龙族血脉运转。你的龙族力量苏醒。你的龙族魔法可以发动。你的龙族剑术可以使出。”
“对。”
“你喷了无数次龙息。你施了无数次魔法。你挥了无数次剑。你没有枯竭。没有反噬。没有死亡。”
“对。”
龙族女王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不离开?”
不死看着她。“因为你在。”
龙族女王的竖瞳停了一瞬。
“因为你在。”不死说。“你让我当龙族公主。你让我登上王位。你让我学龙语。你让我吃龙食。你让我睡龙巢。你让我守龙规。你让我叫你母上。你让我当你的孩子。你让我当万龙殿的幼崽。你让我当龙族血脉的延续。你让我当龙族历史的一部分。你让我‘在’着。你让我‘在’着就够了。”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不离开。我‘在’着。我‘在’着当龙族公主。我‘在’着学龙语。我‘在’着吃龙食。我‘在’着睡龙巢。我‘在’着守龙规。我‘在’着叫你母上。我‘在’着当你的孩子。我‘在’着当万龙殿的幼崽。我‘在’着当龙族血脉的延续。我‘在’着当龙族历史的一部分。”
她又停了一下。
“我‘在’着。我‘在’着。我‘在’着。”
龙族女王沉默了很久。万龙殿里安静了。云气从殿门外涌进来,带着硫磺和火山灰的味道。龙族护卫站在原地,没有人动。龙族长老的暗灰色鳞片不再发颤了。龙族魔法师的暗红色鳞片不再发颤了。龙族战士的暗金色鳞片不再发颤了。
然后龙族女王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在’着就够了。”
不死看着她。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她“在”那里。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