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龙巢,万龙殿。
消息传了整整一百年。龙族有一个不死公主。她喷龙息不会枯竭。她施魔法不会反噬。她挥剑不会疲惫。她比万龙殿老。比龙族历史老。比这个世界老。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她有不死之身。
一百年。其他种族从恐惧变成了更深的恐惧。从敬畏变成了更深的敬畏。从传说变成了更深的传说。但恐惧到了极限,就会变成别的东西。有的种族开始想:也许她不是不可战胜的。也许她的不死只是“很强”。也许他们可以联手。也许他们可以用数量淹死她。也许他们可以用智慧困住她。也许他们可以用时间磨死她。也许他们可以找到她的弱点。也许他们可以找到杀死她的办法。
人类国王派出了圣骑士团长。精灵贤者派出了远古树精。兽人酋长派出了血萨满。矮人王派出了符文工匠。四个种族的“最强者”在人类王国的边境碰了头。他们决定一起去龙巢。他们决定一起去杀那个龙族公主。
圣骑士团长。修炼五百年。能斩出圣光。能净化一切邪恶。能一个人杀穿一座城。他站在龙巢外围。暗金色的火焰从龙巢的方向喷出来。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火焰。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圣光还在。他的信仰还在。他的剑还在。
远古树精。修炼八百年。能召唤远古树精。能让整片森林都变成他的武器。能让一支军队在森林里迷路到死。它站在龙巢外围。暗金色的火焰从龙巢的方向喷出来。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它的根在抖。但它的森林还在。它的树精还在。它的力量还在。
血萨满。修炼六百年。能召唤祖先之魂。能让整支部队都进入狂化。能让一个人撕裂一头巨龙。他站在龙巢外围。暗金色的火焰从龙巢的方向喷出来。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他的拳头在抖。但他的祖先之魂还在。他的狂化还在。他的血还在。
符文工匠。修炼七百年。能打造神器。能给整支军队都附上符文护甲。能让一个人扛住整座山的重量。他站在龙巢外围。暗金色的火焰从龙巢的方向喷出来。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又喷了一次。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符文还在。他的神器还在。他的铁还在。
他们四个人。四个种族的最强者。他们站在龙巢外围。他们看着那道暗金色的火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然后他们同时开口了。
“杀。”
圣骑士团长举起了剑。圣光从他的剑刃上涌出。照亮了整个龙巢外围。他往前冲。他的圣光在燃烧。他的信仰在燃烧。他的生命在燃烧。他冲进了龙巢。他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恒定不变。她坐在龙巢边缘。看着远处的火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里。
圣骑士团长举起了剑。圣光落下。剑刃劈在那个小女孩的头顶。圣光炸开。照亮了整个万龙殿。然后圣光散了。那个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头顶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焦痕。没有灼伤。什么都没有。
圣骑士团长的剑停在半空。他的手在抖。他的圣光在暗。他的信仰在裂。“你……”
不死看着她。“对。”
“你到底是什么……”
“不死。”
圣骑士团长的剑从手里滑下来。砸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跑了。他的圣光在逃跑的时候熄灭了。他的信仰在逃跑的时候裂开了。他的剑在逃跑的时候丢下了。
远古树精冲进了龙巢。根须从地面涌出。缠向那个小女孩。根须缠上了她的脚踝。缠上了她的腿。缠上了她的腰。然后根须滑开了。不是被挣断。是“缠绕”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找不到落点。根须从她身上滑开。落在地面上。枯萎了。远古树精退了一步。它的根在抖。它的树精在凋零。它转过身跑了。它的森林在逃跑的时候枯萎了。
血萨满冲进了龙巢。祖先之魂从他身后涌出。缠绕着暗红色的光。扑向那个小女孩。祖先之魂穿过她的身体。然后散了。不是被弹开。是“穿过”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没有发生。祖先之魂从她身上滑开。落在地面上。消散了。血萨满退了一步。他的拳头在抖。他的狂化在消退。他转过身跑了。他的祖先之魂在逃跑的时候散尽了。
符文工匠冲进了龙巢。神器从他手中飞出。带着符文的光。砸向那个小女孩。神器碰到她的身体。然后滑开了。不是被挡住。是“砸”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没有发生。神器从她身上滑开。落在地面上。碎了。符文工匠退了一步。他的手在抖。他的符文在熄灭。他转过身跑了。他的神器在逃跑的时候碎裂了。
四个种族的最强者。四个种族的强者。四个种族的“最强”。他们同时冲进龙巢。他们同时出手。他们同时失败。他们同时逃跑。他们跑出龙巢。他们跑回自己的种族。他们告诉自己的王。他们告诉自己的族人。他们告诉所有人。
“她的不死是真的不死。”
“她的不死是绝对的。”
“她的不死是无条件的。”
“她的不死是没有尽头的。”
“我们打不死她。”
“我们杀不死她。”
“我们消灭不了她。”
“我们征服不了她。”
“我们控制不了她。”
“我们利用不了她。”
“我们复制不了她。”
“我们研究不了她。”
“我们理解不了她。”
“她是不死公主。”
“她是真的不死。”
“她是绝对的。”
“她是无条件的。”
“她是没有尽头的。”
“她是死亡先生的签名。”
“她是我拒绝你的死亡。”
“她是死亡本身的意志。”
“她是在。”
四个种族安静了。彻底安静了。他们不再恐惧。因为恐惧到了极限,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他们不再敬畏。因为敬畏到了极限,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他们不再传说。因为传说到了极限,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们开始接受。
不是接受她的存在。是接受她的“不死”。是接受她的“绝对”。是接受她的“无条件”。是接受她的“没有尽头”。是接受她的“死亡先生”的签名。是接受她的“我拒绝你的死亡”。是接受她的“死亡本身”的意志。是接受她的“在”。
他们开始接受。他们开始明白。他们开始知道。他们开始“在”。
而那个叫不死的人,坐在龙巢边缘。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暗金色的龙族长袍铺开在黑曜石地面上。光脚踩着地面。脚趾圆圆的。心跳每分钟五次。恒定不变。她“在”那里。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
龙族女王坐在白骨王座上。暗金色的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轻轻点着黑曜石地面。她看着丹墀之下那个坐在龙巢边缘的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不死。”
不死抬起头。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她看着龙族女王。“母上。”
龙族女王靠在白骨王座上,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泛着幽蓝的光。她看着不死。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其他种族不再恐惧了。”
不死看着她。“对。”
“他们不再敬畏了。”
“对。”
“他们不再传说了。”
“对。”
“他们开始接受了。”
“对。”
龙族女王沉默了几秒。“他们开始接受你的不死是真的不死。”
不死看着她。“对。”
“他们开始接受你的不死是绝对的。是无条件的。是没有尽头的。”
“对。”
“他们开始接受你的不死是‘死亡先生’的签名。是‘我拒绝你的死亡’。是‘死亡本身’的意志。是‘在’。”
“对。”
龙族女王靠在白骨王座上,龙尾从王座侧边垂下来,尾尖的骨刺泛着幽蓝的光。她看着不死。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你‘在’着就够了。”
不死看着她。暗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十二岁的脸。圆圆的小小的。她“在”那里。她“在”着。她“在”着。她“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