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仙境,花蕾堡废墟边上。
天上那些塔罗牌的虚影刚散,齐娜的变身光芒也才褪干净。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亮彩、茉莉、菲灵围在齐娜旁边,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累。灵犀阁那边,颜爵、庞尊、情公主、毒夕绯、白光莹刚从黑洞空间里出来,水王子站人群边上,一身白衣沾着没干的水渍。
空气里还留着塔罗牌魔法和灵犀之力的余味,像一场暴风雨后湿漉漉的静电。
然后他出现了。
没人看见他从哪来的。他就“在”那儿了。花蕾堡一根断廊柱旁边,一个灰色短袖、黑色长裤的身影站着。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魔法焦痕的地上。头微微仰着,看天上已经合拢的裂缝,像在看一道愈合了的疤。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孔雀。孔雀的镜子魔法在战斗中耗了大半,但感知还在。她感觉到一个“空”——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空白。她转头,看见了那个人。
“你是谁?!”孔雀声音绷紧了,翎吻宝杖在她手里重新凝出一层微光。
所有人转了过来。颜爵的折扇半开,庞尊指尖跳了一下电光,水王子脚下的水渍无风自动。叶罗丽战士们也进了戒备状态,齐娜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塔罗牌。
那人低下头,看向他们。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湖。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仙子气息,没有人类灵魂的痕迹。
“不死。”他说。
“什么?”建鹏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什么不死?你是仙境的人?曼多拉派来的?”
“不是。”
“那你从哪来的?”舒言推了推眼镜,想用时间魔法感知这个人的过去。指尖亮起微光——然后微光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我……感知不到你。你不在时间里。”
“什么?”王默愣住了,“不在时间里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不死说。声音很平,像在报快递单号。“我走了很多地方。这里和之前的不一样。有魔法,有仙力,有自然之力。但这些东西都管不到我。”
颜爵收起折扇,眯起眼睛。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东西。但面前这个人身上的“空”,他从来没见过。“你身上没有任何仙力。也没有任何魔法痕迹。你就站这儿,但我的灵觉碰不到你。像一块石头。像一片空气。”
“对。”不死说。
“你到底是谁?”庞尊声音沉下来,电光在指尖跳,“别装神弄鬼。叶罗丽仙境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来的地方。”
“我叫不死。”他又说了一遍,“我活了很多年。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在’。”
“活了很多年?”情公主眨了眨眼,歪着头,“多少年?”
不死想了想。“三万亿零一百七十亿左右。”
花蕾堡废墟上安静了。风声穿过断廊柱,发出低低的哨音。远处,仙境森林里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颜爵把折扇完全合拢,手指在扇骨上收紧了一下。“三万亿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轻了。“灵犀阁存在了多久?仙境存在了多久?这片天地从诞生到现在……有没有三万亿年?”
没人回答。
白光莹从庞尊身后探出来,看着不死,光灵子的身体微微发亮。她试着用光去“照”他——光照在不死身上,没有影子。不是被吸收,不是被反射,是光照过去,然后什么都没留下。像光照进了一个没底的口袋。
“他没有影子。”白光莹声音很轻,“光找不到他。”
“因为我不在‘可被找到’的范围里。”不死说。
水王子一直沉默着。他脚下的水渍缓缓流向不死,像一条透明的蛇。水碰到不死的脚踝,然后绕开了。不是被挡,是水在碰到他的瞬间改了流向,像河流遇到一块不属于河床的石头。水王子看着那道绕开的水痕,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水本无形”能穿透一切空间,约束一切存在。但水在这个人身上找不到一个能“进去”的地方。
“你是什么?”水王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但淡的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不死看着他,又看了看所有人。叶罗丽战士们握紧了武器,仙子们维持着魔法,灵犀阁的阁主们各自戒备。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想弄明白他是什么。
他开口了。
“我什么都不是。我不需要魔法。我不需要仙力。我不需要自然之力。我什么都不需要。”他顿了一下,“我只是在走。走到这里,就停一下。你们继续。”
他转过身,朝花蕾堡废墟深处走去。步子不重不轻,不快不慢,每一步间隔一模一样。脚踩在碎石和焦土上,没声音。
“等等——”王默喊了一声。
不死没停。他走到一截倒塌的墙壁后面,消失了。不是走进阴影,不是被魔法传送,就是“不在那里了”。墙壁后面什么都没有,连脚印都没留下。
花蕾堡废墟上,所有人站原地,很久没人说话。
颜爵最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三万亿年。灵犀阁司仪……从来没人问过我多少岁。因为不需要问。所有人都知道灵犀阁存在了很久。但多久?一千年?两千年?没人算过。因为算了也没用。”他看了看手里的折扇,“现在有人算出来了。”
“什么意思?”建鹏挠了挠头。
“意思是,”舒言接过话,声音比平时慢,“我们刚才站那儿,跟一个比‘古老’这个词还老的东西,说了话。而他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需要’。”
王默看着不死消失的方向,花蕾堡的断墙后面只有空荡荡的仙境天空。“他叫不死。”她低声说,“字面意思上的不死。”
没人接话。风又吹过来了,带着仙境森林里潮湿的草木气息。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塔罗牌的余韵散了,灵犀之力的光芒灭了,战斗结束了。但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个洞。一个刚才有人站在那里、现在不在了、却好像还“在”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