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港的午后，海风裹着咸味从旧码头方向涌来。卡博拉·席瓦尔和妻子美山玲子并肩走进那栋爬满常春藤的旧楼。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墙面刷了一层新的米色漆，却盖不住水渍洇开的大片痕迹。他们没乘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阶一阶往上响，四楼走廊尽头，一块白底绿字的铭牌钉在门边：
翡翠眼侦探社。
门虚掩着。前台摆着一张大得有些过分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看见两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程序化的微笑：“下午好，请问有预约吗？”
“卡博拉·席瓦尔，美山玲子。我们来见叶社长。”卡博拉说。
前台小妹低头扫了一眼登记簿，在“翡翠眼”名下的来访栏里找到两个手写的名字，确认无误后，推过一支笔：“二位请登记一下，叶社长在里面等你们。”
玲子接过笔，字迹整洁地填完。小妹起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应后侧身让开：“请进。”
办公室里比想象中安静。一面大窗朝向港口方向，海鸥贴着玻璃飞过，远远望去像纸屑。正中一张深绿色真皮转椅，叶山凛坐在上面，双**叠搁在桌角，手边摊着一本厚厚的工商年鉴。她看上去约莫不到三十，短发利落，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不完全掩饰的审视。
“下午好。”她抬了抬下巴，“我们这行小，来应聘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你们是矮个子里拔将军挑出来的，不过嘛……”她顿了顿，将手里的资料放回桌上，“还是太差。国立联合大学侦探学毕业？”
卡博拉点了点头。
“什么垃圾专业。”叶山凛说，“我这儿不养书呆子。走吧，不录用你们。”
她说完，脚从桌沿放下来，做出要送客的姿态。
卡博拉没有动，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两个墨绿色的证件本，放在桌上。
“叶社长，你有一个不得不录用我们的理由。”
叶山凛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瞬，语气微微一沉：“是什么？”
“我们来之前，顺手查了一下贵司的经营情况。”卡博拉说，“根据维克恩德共和国侦探业法律，一家合法侦探社，应当得到所在地警察机关批准，自成立之日起三个月内，配备三名持证侦探。据我所知，目前挂在贵社名下的，只有您一位侦探。”
他顿了顿，看着叶山凛的眉梢细微地跳了一下。
“而贵社已经成立两个月又二旬零一天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海鸥嘎嘎地叫，声音被玻璃隔成闷闷的一层。叶山凛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起昨天下午警察局那个电话——对方言辞客气，意思却直白：她只剩不到十天，再不补足三名持证侦探，翡翠眼的执照就得吊销。
她正在烦恼这件事，而眼前这两个人显然拿准了这一点。
“你倒是做了功课。”叶山凛说。
“不用谢。”卡博拉翻开那两本证件，照片下钢印清晰，持证侦探资格一栏在午后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叶山凛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这样的话……”她把脚重新放回桌沿，语气放松下来，“看起来你们能力也还不错。那就先签三个月劳动合同，试试看吧。”
她从抽屉里抽出两份合同，甩到桌面。卡博拉没急着拿，而是坐下来，把聘用期限、薪资、分成、保密条款逐行看了两遍，才提笔签字。玲子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窗台上一盆蔫了半边的绿萝，始终没有出声。
叶山凛收好合同，站起身，朝窗外的海鸥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这对新员工。
“刚开始没什么案子，薪水只能按最低标准发，办案开支也先垫着。至于侦探社嘛……也穷得只剩下这块牌子了。”
卡博拉将笔放回桌上，说：“运气我们不缺。”
玲子这时才开口，声音很轻：“那盆绿萝，该浇水了。”
叶山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怔了一瞬，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她说，“从浇水开始上班吧。”
窗外，翡翠港的海鸥又叫了一声，扑腾翅膀掠过旧楼的尖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