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白莲猛地睁开眼。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住喘着粗气。
“不、不会的……”
“不是的，那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哆嗦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跌跌撞撞起身来到桌子旁，顾不得什么姿态，抓起茶壶便往口中猛灌。
一壶凉水下肚，面色才稍稍好转。
又做噩梦了。
这又是第几次了？
梦中的一切如此真实，那柄玉簪好似现在就插在白莲胸口，刺得她心口作痛。
屋外雷声大作，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房檐，劈啪作响。她坐着桌前，指尖一点点攥紧。
自穿越以来，这噩梦便如影随形。
她顶着落霞峰首席之名，只当是流落他乡，代替了别人的身份。可此地的一草一木，每一张面孔，又熟悉得令她心中发寒。
白莲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和那个古怪的梦脱不了干系。
她与梦中那白连，不仅名字相似，身份地位皆是一致。
只是那人身为男子，且无恶不作，靠着得来的邪门功法，操控他人心智。
慕师妹、云师姐，还有那个自己尚未见过的千机阁小丫头，甚至连师尊都未逃出其魔掌。
简直是十恶不赦。
情绪翻涌上来，手中的茶壶“咔”的一声，被她碾得粉碎。
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白莲的情绪又黯淡下去。
“如果，自己的走向真会如梦中那般……”
她不敢想下去，拼命摇头。
“不，不会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神共愤的恶人。”
“一定不是的！”
“师妹如此亲近于我，我怎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混乱的思绪如乱麻般充斥着大脑，白莲轻揉眉心，取出一青绿色的小药瓶。
先前向云师姐求来的安神丹，只剩最后一枚了...
不过还好，明日黑沼林之行结束后，便不再需要了。
记忆中，白连便是在此行中意外取得“邪功”。
只要她不主动去取那功法，那么便不会走向白连的老路。
届时，她究竟是不是白连，又有何妨？
她依旧是那个受人敬重的落霞峰首席，慕师妹还是那个黏人可爱的师妹，云师姐还是会照顾自己……
还有泠萝和师尊......
想到这里，白莲不由得放宽了心，先前的焦虑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就连屋外的雷雨声，落入耳中也悦耳了些。
“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准备回床歇息的白莲。
“师姐，你睡了吗？”轻灵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纵使外面雷雨声大作，这道空灵的声音却丝毫未被吞没，反倒异常清晰地落在白莲耳旁。
是师妹！
她连忙起身前去开门，口中应道：“还未睡。”
打开门，便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撑着油纸伞立在雨中。她身量纤细，着一袭淡青色衣裙，被雨打湿的下摆紧贴脚踝。
精致的瓜子脸上带着几分怯意，几缕碎发湿湿地搭在颊边，显得楚楚动人。
白莲瞳孔微动，侧身让开了路。
“师妹，先进来吧。”
慕晴柔点了点头，跨入房中，在地上印出几道水印。
白莲抬手掐了个净衣术，将她身上的水汽尽数拂去，可对方那怯懦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白莲轻声问道：“师妹，这么晚了，找我有何事？”
“我...那个……”
面前的少女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支支吾吾。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白莲心下一紧，却还是温声安抚：“不着急，慢慢说。”
说着，她转身想给师妹倒杯茶水，好让她缓一缓。
目光触及桌上狼藉，白莲动作一僵。她不动声色地抬手将桌上的碎片抹去，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师妹一眼。
见师妹仍低着头犹豫，两只小手不断摩挲着衣角。
白莲松了口气。她轻咳两声，正要说些什么，慕晴柔却先开了口。
“师姐，明日的任务......我有点怕。”
白莲一听，反倒放下心来。原来只是为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过也是，印象中这是师妹第一次下山历练，心有不安再正常不过。
“师妹——”她刚想开口安抚。
“轰”的一声。
一道惊雷轰然落下，震得窗子簌簌作响，打断了她的声音。。
下一刻，一具温柔的身躯撞入怀中。慕晴柔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白莲。
突然的举动让白莲整个人怔在原地。
“我、我好怕。”那尾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师姐，我今晚能、能跟你睡吗？”
白莲回过神来，心底软成一片。
“别怕，师妹。”白莲轻抚着慕晴柔的秀发，柔声安慰，“明天只是个简单的任务。”
“再说了，有师姐在呢。”
“师姐会保护你的。”
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哪怕是白连……
“……嗯呢，我相信师姐。”慕晴柔破涕为笑，她仰起脸，甜声道，“师姐最好了。”
听到这番夸赞，白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咳几声，当即转开话题。
“你如今也是筑基后期了，竟还会被雷声吓到。 ”她打趣道，又想到了什么，面容严肃起来，“这可不行。要是以后碰见主修雷法的敌人，你该如何应对？”
“我、我那是……”慕晴柔红着脸想反驳，却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一撅嘴，理直气壮道，“谁说修行之人就不能怕打雷声了？”
说着，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白莲，嘴角微微上挑，眼中满是精光：“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师姐在吗？”
这语气，仿佛她口中的师姐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物一般。
“我总不能一直在你身旁。”
“但我会一直跟在师姐身旁呀。”
白莲无奈扶额，对这个活泼又黏人的师妹，她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了，我说不过你。快上床睡觉吧。”
“师姐，你不上床吗？”
“我打坐调息便好。 ”
“哦。”
……
一柱香后，白莲终是拗不过慕晴柔。对方以“师姐不上床，我心难安，睡不着”为由，软磨硬泡地将她拉上了床。
先前被噩梦惊醒，本就耗费了许多心神，又加上安神丹的副作用，一触碰到柔软的床榻，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不过片刻，白莲便沉沉睡去。
深夜，万籁俱静，唯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一双幽深的眼眸悄然睁开。
慕晴柔侧过头，凝视着身旁熟睡的白莲。
方才那份天真娇俏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冰冷和隐忍的杀意。
一缕黑烟自她心口缓缓散出，无声无息地朝白莲眉心飘去。
同时，她手中多出一柄短刃，寒芒微闪，悬在了白莲心口上方。
片刻后，黑烟散去，短刃收回。
慕晴柔坐起身，目光复杂地望向眼前之人，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明日……便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你最好不是白连。”
“要不然……”
慕晴柔死死咬着下唇，一手用力握住心口。
“我定要把前世的耻辱……加倍奉还。”
随即翻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