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丝毫不知自己的名号已经悄悄传开了。
她牵着泠萝细软的小手,漫步在街上。
晨光洒满街道,把青石板路照得透亮,街道两旁的铺子陆续开了门。
街上行人比昨夜少了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走着,脸上都挂着同一副惶恐,交谈时都压着声音,时不时左右张望。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热腾腾的白汽从蒸笼里涌出来,浓郁的肉香混着油香扑面而来。
白莲侧过头,正巧瞥见身旁的小家伙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蒸笼,挪不开视线。
还是只小馋猫。
白莲停下脚步,扬声开口:“老板,来两个......不,四个包子。”
出手颇为阔绰,全然没有前夜付房费时的窘迫。
倒不是白莲用了云清婉给的盘缠,只因这路边的食铺大多都是用凡俗钱币,偶尔会收些下品灵石。
空明城如今修士虽多,但修士大多已经辟谷,几个月不吃都是常态,这普通的吃食自然就便宜。
也就那些个客栈凭着客源,才敢开口要中品灵石了。
“好嘞!”店家手脚麻利,用油纸将包子裹好,递了过来。
泠萝的目光一直落在包子上,指尖动了动,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可、可以吗?”她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
“嗯,吃吧。”白莲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
道完谢后,泠萝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包子。
四个包子分量不小,她一只手显然握不住,于是挣开被白莲牵着的那只手,双手捧着油纸,低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手里的温热突然抽离,白莲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
“跟紧我,别走丢了。”
小家伙一心顾着啃包子,没应声。
白莲也不恼,反倒放慢了脚步,每走两步便侧头看一眼,确保那个低头啃食的小身影始终跟在身旁。
更多的还是确认泠萝吃完了没有,若是吃完了,她好重新牵上。
一路上,零星的交谈声飘进耳中,说来说去都是那桩命案。
“阵法都拦不住了?这凶手到底什么来头......”
“我倒觉得那人死得好,生前也做了不少坏事......”
白莲静静听着,把这些细碎的信息暗自记下。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围了一大群人。一堆人挤在一面白墙前,指指点点地讨论着什么。
白莲立在远处,铺开了灵识探去。
“悦来客栈的阵法出现了漏洞,城主已经派人完善好了。”
“还好还好,我还担心阵法防不住那魔修,正准备跑路了。原来是阵法出现漏洞,才让那人有机可乘......”
“可城主为什么还下令封锁了城门,这还不让人走了?”
“容我看看......告示上说,城主已经,想到了缉拿凶手的法子,担心此人逃出去,才封了城门。”
“什么法子?”
“......”
交谈声传入耳中,白莲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倒是想听听这位城主打算用什么手段抓住凶手。
“具体方法上头没说,只说要等到两日后。”
白莲心中暗道可惜,准备离去。
这时又有一张告示贴了出来,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两日后万剑阁大开,准许所有人进去参悟。”
“真的假的?”
“真的!上头盖了城主印。”
“城主大人威武!”
“若是得了传承,我定能一举突破到金丹!”
“万剑阁的传承哪里容易到手。”
“也不知我这等穷书生,能不能......”
“在楼外排队去,能看一眼就不错了。”
嘈杂的议论声接连不断。
白莲望着墙上那张告示,眉头慢慢拧紧。
两日后......差不多是剑气之精现世的日子。
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白莲心中莫名升起一抹不安,指尖不自觉攥紧。
忽然间,掌心多出一抹温热。她低头看去,泠萝已经吃完了包子,那只空出来的手掰开了她攥紧的拳头,主动拉住了她的手指。
这小家伙,是察觉到她心底的不安了吗?
方才那点翻涌的不安,被掌心传来的暖意抚平。
白莲反手握住泠萝的小手,转身远离了喧闹人群。
泠萝......谢谢你。
从告示墙离开后,二人走到一处岔路口。
白莲垂眸看向身旁的泠萝,眼底浮起几分犹豫:“我要去查点事,你......”
“一起。”
泠萝没抬头,攥着白莲的手指力道又紧了几分。
“好。”白莲心底漫开一片暖意,轻声应下,“我们一起。”
她并不打算回客栈,反倒牵着泠萝走上一条与来时相反的路。
泠萝跟在她身后半步,自始至终没问去哪,只是每隔一会,便轻轻捏捏她的手指。
.
悦来客栈坐落在城东,门面远比白莲住的那家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黑金色的牌匾,檐下挂着两盏琉璃灯。
只是此刻门前冷冷清清,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
白莲带着泠萝走了进去。
大堂里一名伙计正靠着柜台打盹,听见脚步声,立马迎了上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白莲寻了张桌子坐下,摸出一枚灵石搁在桌上:“找了一路,先来碗茶。”
“好嘞!”伙计手脚麻利,没多时便拎着个茶壶回来。
“你们这还有空房?”白莲随口问道。
“有的有的,今早刚空出来一间。”伙计笑得有些殷勤。
“太好了。”白莲一脸惊喜,“总算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
那伙计眼珠子一转,替她倒了杯茶:“可不是嘛。”
他打量着白莲:“客官是今日才到的空明城?”
“是啊!”白莲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这一路赶来,就想寻个落脚的地方。”
伙计连忙说道:“客官运气真好,今早才有位客人退房。”
“哦?一晚多少灵石?”
伙计神色微松,目光扫过白莲一身素白衣衫,又落在一旁背着破布大剑的小小身影上。
二人瞧着就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他斟酌片刻,开口道:“一晚......二十枚中品灵石?”
白莲将伙计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惊了一下。
一晚二十枚,竟如此便宜?
倒不是白莲买了几个包子后,便得意忘形。
她先前也打听过几家这般气派的客栈,单人间一晚最少也要四五十枚中品灵石,所以才舍不得放弃那间二十枚一晚的“双人间”。
看伙计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分明是怕她嫌贵,调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