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听到了耳边的敲门声，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
她都失眠到现在了，算算时间，待会儿就四点了，好不容易有了困意，结果还没来得及睡着，就被人吵醒了。换谁谁不生气？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不想理睬敲门声，想要接着把这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留住。可门外的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敲门声停了片刻，便直接推开了门。
这下子，方月彻底坐不住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模样狼狈得很，眼眶泛红，像是被吵醒后积攒的怒气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却又被理智死死地拉住。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了一下情绪，然后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有啥事情吗？小灵？”
方灵看着方月这副模样，手上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愣了两秒，才小声问道。
“姐，我睡不着……想跟你挤一挤。”
方月愣了一下，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她看了看方灵那张带着点委屈的脸，又想到了下午那副平淡冷漠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往床里挪了挪。
“行吧行吧，过来睡觉吧。”
方灵这才露出一点笑模样，拖鞋踢掉，飞快地钻进被窝，冰凉的脚丫子不小心碰到方月的小腿，让方月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是，你脚咋这么凉啊？”
“不知道，估计是体寒吧。”
方灵如此说着，然后往方月身边蹭了蹭，把脸埋进被子里。方月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看妹妹这副模样，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还是睡觉吧，说不定现在还能把睡意给找回来呢？
她暗自叹气，也往下缩了缩，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方灵，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
屋里安静了片刻，但没过一会儿，方灵的声音从方月身后传来。
“姐~”
“嗯？”
方月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显然是在继续寻找睡意。方灵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又轻轻叫了一声。
“姐，你睡着了没有？”
“睡着了。”
方灵扑哧笑了一声，又往方月那边拱了拱，像是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
“我好担心你啊，收到你们消失的消息前，我看着家里空咯咯的，心口就堵得慌。”
“然后，收到你们消失的消息后，我就感觉天塌了。”
方月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很想要睡觉，现在一直被这么吵着，这很难不让人恼火，但站在方灵的角度想一想，她也能理解妹妹的心情。
试想一下，自己被确认失踪的亲人突然回到家中，这知晓了一切的经过，原本内心被堵住的话和情绪，确实需要一个出口。
要是自己现在对方灵发火，自己确实大概率能睡个安稳觉，可是方灵的这份情绪就会被自己堵在心里，这显然是不好的。
再加上方灵从小就和自己相依为命，自己当姐又当妈的，总不能真把她推开。
方月沉默了一下，翻过身来面对着方灵。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声音在房间里轻轻流淌。
“我已经好好回来了，不用害怕。”
说完，方月伸出手臂，轻轻环住方灵的肩头，方灵愣了一下，随后也伸手环住方月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呜……感觉姐姐变了。”
“嗯？怎么说？”
方月的内心咯噔了一下，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点不自在的神色，好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好家伙，穿越的身份瞒不住了吗？终究还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你只有我小的时候抱过我，长大了之后就不抱了。刚才……刚才你抱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了。”
“而且，姐姐平时好冷漠，完全不会主动抱人，也不会说这种话的。”
方月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原来是这个，不是身份暴露了，那之前的借口还能用。
“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方月的声音放得很轻，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温柔。
方灵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环住方月腰的手臂，却没完全退开，仍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对了对了，和姐姐说个小秘密。”
“姐姐有没有觉得，艾莉对姐姐有不一样的情感啊？”
“啊？”
方月呆萌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没接上话。黑暗里她眨了眨眼，脑海里翻过艾莉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以及那双总在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不是一直那样吗？感觉她平时对谁都挺温柔的，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不一样不一样，虽然艾莉姐姐很温柔，但她对待别人和对待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
方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只有姐妹间才会用的神秘语气，像是怕隔墙有耳。
“姐姐真是迟钝，果然，姐姐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但在这方面的感觉还是那么迟钝。”
方月微微张开了嘴巴，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说起来，自己在穿越之前，都没有和人谈过恋爱，对于情感这方面的事情，她着实有些不上心。
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可能会被人叫舔狗，就算鼓起勇气加了别人的微信，也不一定敢发第一条消息过去。
更何况，穿越之后还要面对一个“妹妹”和一堆陌生关系，她光是应付这些就已经够呛了，哪还有余裕去分辨谁对谁有“不一样的情感”。
“算了，姐姐想不通也没关系，妹妹我会努力撮合你们的。”
“姐姐只需要躺平就好，明天，听我安排哦~”
方灵语气笃定，像是已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这一下子就把方月弄不会了。
“啥玩意，啥叫听你安排啊？”
“嘿嘿，姐姐明天就知道了，睡觉睡觉。”
说完，方灵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裹了裹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小截后脑勺对着方月。
方月盯着妹妹的后脑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下去。黑暗里她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向天花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艾莉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索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半张脸。
不一样的情感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