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
黛利跟着薇拉走到了他们的教室里。
里面只摆着十五张单人桌，她挑了窗边的位置，刚放下魔法书，科拉莉便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回过头来。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强强！”黛利认真点头，“换我上去，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身后的薇拉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起，黛利迎着那道视线，仍是一副诚恳模样。
这时候门口传来刚刚向薇拉下战书的艾斯戴尔声音。
“莱昂·维斯佩尔，很高兴你愿意加入。看来我们想得一样。”黛利偏头望去，一名衣着考究的男生正与艾斯戴尔交谈。
维斯佩尔？原来莉迪娅家里也有人入学。
她正想再看两眼，一名年长教授走了进来。
“我是赫伯特·兰登。今后各位的课程安排和考核通知，由我负责。”
他念出一段短促的咒语，怀里的册子依次浮起，越过桌椅，轻轻落在每个人面前。
黛利按住刚翻起来的封面，往后看了几页。课程名称旁标着程度和场地，雷系的几门课也在其中。
等翻页声渐渐停了，教授才继续。
“主修方向要认真选，它会影响你们每月的考核内容。教学楼有基础课程，哪里掌握得不牢，可以再去听。”
“放心，教授。”前排一名学生笑道，“我们有私人教师，用不着和那些平民挤在一起。”
几处笑声跟着响了起来。
兰登教授没有接这句玩笑，只将名册翻过一页。
“跟谁学都可以，月底的考核要由你们自己完成。半年评级另行安排。而工坊和实训场想必已经有同学明白申请流程了。”
哦？选课？这怎么感觉像大学一样。
黛利取出自己随身带的魔法书，开始翻阅同时想了想自己的薄弱点。
要不要去听听基础课？光自学也不是事。
教授接着讲起学院沿革，语速平缓，听得她眼皮有些发沉。
黛利便将教材翻到【雷击术】，对照昨晚留下的笔记，继续看那几处分支。
终于教授留下自己的办公地点后，就离开了教室。
教授刚一走，教室便响起了挪椅子的声音。
有人拿着册子围坐在科拉莉身边，想要借此话题加深关系。
另一边，艾斯戴尔则带着莱恩一起拉着别人，加入他们团体。
愈发吵闹的教室，让黛利根本静不下心。
只好把书合上，趴在桌边，看着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科拉莉应了身边的人几句，便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薇拉面前。
“老师，我有些魔法总是出现不平衡，能帮帮我吗。”
“我们之间的委托已经结束了。”
“哎呀~这是请教，肯定付钱的。”科拉莉往前凑了凑，“只有这个问题的。”
“好吧，等会下午1左右来我住所。”
“就知道老师最好了。”
跟过来的几名同学也开口请教，话题从她的风系魔法绕到评级。薇拉回答了几句，更多时候只是让他们去看课程说明。
幸好不是围着自己，不敢想到时候有多烦。
黛利换了只手托下巴，余光里，恰好看见绿发少女抱着册子站起来，在每个小团体里来回游荡。
能看到她斟酌酝酿良久，然后试着加入进去，换来的是无视和不在乎，甚至有的在发现她来了之后就会提前避开。
最后她回到座位上，佯装镇定把册子立起来，挡住了自己脸庞。
黛利看着那截露在书页外的绿发，眉头渐渐皱起。
能被特招进来，肯定有点本事吧？怎么连认识一下都不愿意？
难道这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裂隙吗？
该死的异世界文化啊。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
先认识一下，或许以后还能交换研究心得。
绿发少女察觉到桌旁有人，立刻弹起坐直，齐肩的发尾跟着晃了晃，那双棕色眼眸看向黛利。
“我是黛利。”
“诺菈·里德。”她顿了一下，“叫我诺菈就好。”
“你想选什么课？”
“炼金。”诺菈正想继续说，一片宽大的帽檐便遮住了桌边的日光。
艾斯戴尔停在两人身旁。
“我打算组个尖塔研修会，一起准备半年评级。魔女会的资料，加上维斯佩尔家的材料渠道，能省不少事情。”
她还看了一眼诺菈。
“听说你擅长炼金，需要的试材，我们也能帮你准备。”
条件这么好？
黛利看了眼自己的手环。
资料和材料，哪个都是烧钱的东西，艾斯戴尔这次确实舍得。
虽然听上去实在是诱人，但是。
“我拒绝。”
“你还打算跟薇拉一起？”
“嗯。”
“我们这里都是人类，也有教授愿意亲自指点。薇拉能给你的资源，终究有限。”艾斯戴尔看着她，“往后的日子，你也该考虑。”
黛利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很抱歉，薇拉对我来讲很重要，如果她也能加入，我可以考虑。”
艾斯戴尔没有答应。
短暂的沉默后，她转向诺菈。
“那你呢？”
“我……不去了，谢谢。”
诺菈握紧册子，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却还是说了出来。
艾斯戴尔看了她一会儿，倒没有继续逼问。
“好。以后缺材料，或者遇到麻烦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帽檐移开，日光重新落回桌上。
诺菈缓缓松开手，册子的封角已经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黛利低头看了看。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他们又不会拿你怎样，而且她走后不还是抛橄榄枝了吗。”
“她好凶…”
“啊这。”
刚刚艾斯戴尔凶是凶了点，但总体看来，完全是个孩子气似的争抢好胜，就是还有拉帮结派。
身后的交谈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这时候在身后听到一切的薇拉，悄悄走到了黛利旁边。
“刚才在聊什么。”
薇拉站在桌旁，嘴角竟有一点还没收回去的笑意。
“艾斯戴尔来拉拢我。”黛利抬了抬下巴，“我拒绝了，怎么样？”
“她给的条件不差。”
“可我这位老师还在呢，哪能说换就换。”
薇拉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道：“真是搞不懂你。”
诺菈依旧举着册子挡着自己的脸。
“您是…天才薇拉？”
“嗯。”
黛利见她似乎更紧张了，便把话题转回去。
“话说诺菈炼金是干什么的啊？”
“就是造东西之类的…我也多多少少会一点。”
哦~后勤魔法！
这不就相当于能帮忙手搓装备吗。
黛利一下来了精神，伸手握住诺菈露在册子外的手。
“能演示一下吗？悄悄的，就我们看。”
诺菈的肩膀缩了一下，脸也埋得更低。
明明这样可爱元气满满的人，走到哪都受欢迎吧，为什么要跟我聊天，明明黛利可以不用在意我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埋得更低了。
但是黛利轻抚着诺菈的手背，蹲在一旁，贴近地小声说：“我想看看炼金，现在只有你会，看看嘛~”
诺菈隔着册子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
她把册子放下，取出魔杖，又从布袋里拿出小瓶和一只浅盘。
少量粉末落进盘中，滴入透明液体后，渐渐洇开。
“要等一会儿。”
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黛利便不再出声，仔细看着她的动作。
诺菈低声吟唱，杖尖靠近盘沿。细微的光芒顺着湿润的粉末流过，散开的材料慢慢聚拢，凝成一颗半透明的小软糖，轻轻收缩一下，便静止了。
她收起魔杖，呼出一口气，看向黛利。
黛利盯着浅盘。
“能吃吗？”
“…能。”
得到回答，她才拈起软糖，试着舔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散开，勾得她眉眼都弯了起来。
“好甜。薇拉，你尝尝？”
“不要，你已经尝过了。”
“行吧。”黛利将软糖送进嘴里，又看向诺菈的小瓶。
“你今年多大？”薇拉问。
“十六…”
“这么年轻，就能自己完成这种操作，很厉害的。”
诺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竖起册子，只是这回，露在外面的耳尖慢慢红了。
黛利碰了碰薇拉的袖口，悄悄指过去，嘴角还弯着。
薇拉轻轻拍下她的手。
黛利便收回指尖，忍着笑，转而摸向钱袋。
等诺菈将册子放低，她在桌边靠近些，把两枚金币放进摊开的内页，再轻轻合上。
“嘘。”
诺菈察觉书里多了东西，翻开一看，立刻愣住。
“这太多了…”
她想将金币拿出来，黛利便小声道：“就当下次试材的钱。如果还做出什么好吃的，记得给我来一份。”
“可是不一定…”
“没关系，你刚刚都成功了，相信自己啦。”
诺菈的手停在书页上。
黛利等了片刻，见她终于合拢册子，才笑着借过笔，在空白处写下住处的位置。
“我和薇拉住这里。以后做了新东西，可以来找我。”
“…好。”
“那就说定了。”
黛利站起身，拿好自己的书，拉了拉薇拉的袖口，两人的脚步很快出了教室。
诺菈仍坐在原处。她重新打开册子，将那两枚金币收进掌心，看着门口，嘴唇动了动，没能再说出什么。
她低下头，视线渐渐模糊。她赶紧用袖口压住眼角，另一只手却始终攥着金币。
走廊上，黛利抱着魔法书，脚步比来时轻快。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嘿嘿…认识了个会炼金的同学，等她有所成就了，就可以去拜托她帮忙炼制道具了。
薇拉看着她那副快要把鼻子翘起来的模样，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嗯？”
黛利停住，抬眼看她。
薇拉手紧张地顿了顿，随即收回，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目光移向走廊前方，若无其事地说：
“该练习了。”
“哦哦，也是。”
黛利摸了摸鼻尖，笑着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