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灯油混着人群的气味迎面扑来。
黛利回头看了眼窄门，再望向里面交错的摊道。
明明从外面看没多大，走进来却像换了个地方，隔着人群，一时竟看不到尽头。
这是改变空间了？真不愧是魔法啊。
她正想多看几眼，薇拉已经取出两颗通透的石子，将其中一颗递过来。
“分开行动找人，找到了就给这个注入魔力，另一边就会收到消息。”
“没问题。”
黛利把石子收进随手能摸到的口袋，展开画像，走向另一条摊道。
细高的身形，整齐的外套……
她看过一个，又看过一个。
这里的人不是戴着帽子，就是把脸藏在兜帽里。
还有几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往油灯底下一站，除了知道是个人，什么也瞧不出来。
在一段时间后。
黛利放弃了比对人形。
现在可是在模拟期间，得大胆点，这样下去不得累死了。
黛利挑了个暂时没客人的摊位，走过去，取出一枚金币，压在指尖下。
“告诉我，最近哪里有兽人可以买。”
“哟~这位客人，是想找俊俏的兽人是吧…”摊主的视线立即跟了过来。
“地点，明白？”
“行行…”
他稍作思考。
“顺着沟走，前面挂铜牌的那家就是，另一家在那头，拐过去还得走一段。”
黛利直接把金币扔给他，就开始步行过去了。
不过刚刚那个商人也提醒了她。
接下来可以装作就是来买兽人，就是有点毁名声。
黛利沿沟找过去，很快看见了摊主说的铜牌。
店里比她想象中干净。
地面擦过，灯也亮，笼子排得整整齐齐。
里面的人穿着统一的衣物，头发被梳好，颈上的项圈与手脚的镣铐也擦得发亮。
就像她前世看见过的宠物店一样。
随后，笼中一名兽人抬起头，与她对上目光后，对方立即垂下眼，将手缩回膝边。
黛利停住了，内心升起了恶心，而且这里的空气中还带着一丝臭鸡蛋的味道。
说不上来的熟悉，她记得自己闻到过这种味道。
黛利微微皱眉，抬眼看向走来的店员。
“你们这干不干净。”
一位员工就立马上前，开始解释。
“当然干净，保证没人查，都是合法合规的手续。”
店员的笑停了停，又很快接上。
“后面还没收拾完，您若看中哪一个，交给您之前，当然会处理好。”
黛利扫过前排的笼子，故意露出挑剔的神情。
“这些太乖了。”
“您想要什么样的？”
“刚吃过苦头，还不肯低头的。”
她将话说得随意，藏在袖里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越不服越好，买回去只会点头，有什么意思？”
店员怔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
“原来小姐喜欢这种，那请跟我来。”
黛利跟上去，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穿过里门，前面的灯光被隔在身后。
这里的笼子挤得更近，地面没有擦净，墙边堆着旧布与换下的草。
那股臭味也浓了起来，有些蜷在笼角，听见脚步便往后缩。
黛利抬手捂住口鼻，刚刚那股淡淡的臭鸡蛋味，也在里变得愈发浓烈。
店员走在前面，步子没有慢下来。
“抱歉，这里确实还没来得及，这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服从的，不过考虑到小姐的需求，可以自己挑一挑。”
员工不皱眉，他仿佛已经在这里习惯了。
黛利对这些兽人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是现在她也无能为力，开始打听有没有别的消息。
“能不能便宜。”
“这可不行，一金币一个，里面的手续还有渠道都是价格。”
“这些既没有调教好，也脏臭，谁会来这买。”
“那你可说错了，还是有客户喜欢的。”
“哦？那刚刚他们就不砍价？”
“如果小姐你也像他们一样购买多只的话，也是有优惠的，大概能给你九折，十分划算。”
黛利听到后，立马明白了，这或许可能就是那个联络人。
不过还不能确定，可是如果把画像给这个员工看，恐怕会被当做来调查的。
她目光扫过笼子里的兽人们。
“行吧，那你给我说这里面哪个最不服从的，坚持这么久的，给我说一下，我试试看。”
店员看着她，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没想到小姐想要试试驾驭这种啊，当然可以啊，不过她可不普通。”
员工带着黛利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笼子前。
里面躺着一名红发女子，头发凌乱地散在肩边，额侧露出两只角。
龙？
黛利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
怪不得会一直不屈服，毕竟这是骄傲的龙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能把龙娘给抓住。
“起来，二十七号。”店员敲了敲栏杆，“有客人要招待。”
红发女子撑起身体，冷冷盯住他，又看向旁边的黛利，那目光里没有前面那些人的躲闪。
“小姐，你别看她现在模样，只要打开门，或者靠近一点，她就会直接尝试杀了你。”
“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先试试水，你出去没问题吧？”
“好，那小姐这是按钮，按下去27号就会乖乖的，不过门我是不会打开的，毕竟你还没购买。”
“没问题。”
员工把按钮交给之后，就回去了，毕竟在他看来黛利不可能购买这样的兽人。
黛利确认对方真的走后，立马把兜帽摘下，然后举起画像。
“有见过这个人吗？”
“？”
红发女子却没先看画像。
她盯着黛利的脸，原先撑起的身体忽然向后挪了一点，手掌擦过地面，又往笼子深处退去。
嗯？看见自己的样貌就往后退什么意思？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伪装，毕竟在这这样的坏境下，疯了才是正常的。
“别担心，我只是来问人的，他…应该就是把你们绑起来卖的人，我跟他有仇，他也把我的兽人朋友绑架了。”
此乃谎言，黛利根本没有兽人朋友。
那个龙娘似乎听信了黛利的话，也可能是黛利长得实在可爱，让她的话说服力更大。
也或许是别的原因，让她吐露了信息。
龙娘断断续续地说：“二…楼。”
“二楼？”
黛利沉默了一会，她不清楚这龙娘是否在骗她，而且她也没听到员工介绍二楼。
“那是什么地方？”
“死人。”
黛利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什么？死人？
哦对，想起来了，他们的仪式根本不需要活人，本来就只是需要尸体。
黛利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一直顺着莉迪娅的失踪名单找活人，反倒把这条路忽略了。
不对，那为什么他们要绑架活人？
突然一下又让黛利不明白了，毕竟仪式只需要尸体。
难道是要新鲜的？
完全没有线索，接下来就是去二楼。
她将画像收好，正要起身，目光却停在笼子边缘。
金属上刻着细密的魔法纹路，项圈上也有，她看了几眼，没敢随便碰。
黛利迟疑片刻，摸向外套内侧，那根原先的学徒魔杖还带在身上。
她侧过身，挡住门口的方向，将小魔杖从栏杆间递进去，轻轻推到旧布旁。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如果你会魔法，或者其他的就自己加油吧。”
她重新戴上兜帽，快速去找员工。
员工见到黛利跑了出来，还把按钮给了他。
“哈哈，是不是太凶，难度太高了。”
“而且太臭了，待久了，我都以为你们这儿死了好几个。”
“也没办法，总有些不听话的。”
店员将控制器收好，说完便往前走，像是这话不值得多解释。
黛利跟着他，声音仍带着挑剔。
“你们就不能分开放吗？尸体堆起来可是会有问题。”
“那倒没有，都放在二楼，之后集中焚烧。”
焚烧？
那个联络人不是来买尸体的？
黛利想起龙娘说的“死人”，没有立刻拆穿，只皱着鼻子追问。
“那就早点啊，下次客人进来，都先被熏出去，你们还卖什么？”
“说的是。”
“我会火球术，要不要帮你一把。”
“这可不行。”
“免费的，别担心。”
“不不，上面还有客人。”
黛利正要接话，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木阶被踩得吱呀作响。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名身材细高的青年正在下楼，衣服穿得整齐，肩膀却向前压着，每一步都落得很重。
画像上，就是那件外套。
是他。
黛利把到了嘴边的话换成抱怨。
“你自己闻闻，到底多臭？”
店员连忙解释，她却没有再看店员。
余光里，青年抬了抬肩上的绳带。
一具几乎与他一样高的棺材，随之从楼梯转角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