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救护处就在更衣室后方的小平房里。
值班医生给两人做过检查,又处理了祥子手臂上被抓破的地方。
她们从奈奈子带来的包里取出便服,去隔壁换好。
回来以后,医生让她们再歇上半小时,喝点温水。
宫小路松香坐在救护处的小床上,连脚都不想晃了。
刚才在水里扑腾那几下,简直把一整个暑假的力气都用光了。
现在就算有人说外面又有水果冰吃,自己也不想下床了……大概。
“你还好意思发呆!”
奈奈子把装泳衣的袋子往床尾一放,双手叉着腰站在她面前。
“自己不会游泳,还敢坐着泳圈漂出去那么远!泳圈一翻,跟秤砣一样直接往下掉!”
松香缩了缩脖子。
“我以为我不动,它就不会乱跑嘛……”
“海里是有浪的!你又没长尾巴,漂远了怎么游回来啊?”
奈奈子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力气倒不重。
松香老老实实地坐着,没敢顶嘴。
矢崎同学的眼睛到现在都还是红的呢……
奈奈子坐到床边的木椅上,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
“你们两个一下子都沉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担心啊!我又不敢往深处走,只能站在那里喊……”
她抽出一张纸巾,按在鼻子上。
松香拉了拉她的衣角。
“我听见了哦。”
“听见什么了?”奈奈子转过脸。
“听见矢崎同学叫救生员了。那时候我嘴里全是海水,没法回答你嘛。”
松香朝她笑了一下。
“还有毛巾和包,也多亏你帮忙拿了。谢谢你啦~”
奈奈子看了她一会儿,把纸巾折了两下捏在手里。
“……知道就好。以后去水边,你不许再离开我三步远了。”
“遵命!”
松香点点头。
三步就三步吧……今天别说下水了,连这张床都不太想下去。
奈奈子摸了摸自己发干的嘴唇,拿起桌上的零钱包。
“刚才喊得我嗓子都哑了。我去外面的自动售货机买麦茶,你们两个好好坐着,不许乱跑。”
“好哦,我就在这里待着~”
奈奈子掀起门口的帘子,走了出去。
松香听着脚步声走远,转头看向床边。
祥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臂贴着一小块纱布,旁边还能看见几道红印。
松香看着那块纱布,刚才跟奈奈子耍宝的劲儿收了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松香?”
祥子望着她。
“没有了,就是好累……祥子,刚才擦消毒水的时候,疼不疼?”
“稍微有一点,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
祥子见她有一缕头发贴在脸侧,伸手替她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朵,松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抬眼看着祥子,想起了在水底下靠过来的那张脸。
那时候周围全是晃动的水光,金色的头发在眼前散开,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软软的。
……啊,不要在这种时候想起来啊!
松香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热。
“那个……祥子,刚才在水底下……”
祥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只是在给我渡气,对吧?”
“……嗯。”
祥子把手放回膝上。
“你松开手以后又沉下去了。我游过去,看见你连手都不怎么动了……我怕来不及,脑子里一乱,就直接凑过去了。”
“我、我记得的。”
松香偷偷看了她一眼。
祥子也望着她,两人对上视线,祥子先别开了脸。
连祥子也害羞了……
不过那时候连气都喘不上,哪顾得上想别的啊。
虽然现在一看见她,还是会想起碰到一起的那一下,但那只是为了救人下意识做的!可不能乱想哦,宫小路松香。
现在最要紧的是向救命恩人道谢,而不是盯着人家的嘴巴看!
松香捏住衣角,低声开口。
“谢谢你,祥子。我刚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睁眼就看见你在面前……”
“其实……刚才在水里,我也害怕了。”
松香抬起头。
祥子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我当时还想着只要把你拉过来就好了。没想到泳圈一翻,你掉了下来,我也被拽了下去……”
她的手指蜷了蜷。
“我想站起来,脚下又是空的。那一下,心里真的慌了。”
松香靠过去,双手握住了祥子的手。
在水里的时候,自己一害怕就下意识去抓她,可她也踩不到底啊……
“对不起……我那时候太逊了,一掉下去就跟八爪鱼一样抓着你。”
祥子噗嗤笑了,反过来握住松香的手。
“我不是在怪你呀。你当时那么慌,还真的松手了……谢谢你。”
她的手指在松香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可是看见你又沉了下去,我真的吓坏了。下次别再吓我了,好不好?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松香点点头,手也握紧了一点。
掌心里的那只手已经不抖了,一点点暖和了过来。
还好还好,要是把祥子吓出心理阴影,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那……下次去泳池,祥子陪我练习好不好?”
松香望着她。
“浮起来、换气,都得好好学了。我可不想再喝海水了。”
“好哦。”
祥子笑着应下来。
“不过,松香要是还想练习渡气的话……”
她耳朵有些红,却还是认真地看着松香。
“下次,不在水里的时候也可以告诉我哦。”
“诶?!”
不、不在水里的时候,那不就是……!
松香望着她,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说的是去泳池……”
“嗯,泳池也会陪你去的嘛。”
宫本大人,怎么还有个“也”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完了……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门口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怎么脸这么红,屋里很热吗?”
奈奈子抱着三瓶麦茶走进来。
松香赶紧松开手,接过递到面前的那一瓶贴在脸上。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闷……”
瓶子凉凉的,她又往脸上贴紧了一点。
先让我凉快一会儿,拜托了……
祥子也伸手接过麦茶。
“谢谢~奈奈子。外面是不是凉快一点了?”
“嗯,太阳没那么晒了。”
奈奈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向墙上的挂钟。
“等你们休息够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去坐电车吧?”
“好哦!”
松香应完,还是没把瓶子从脸上拿下来。
又歇了一阵,医生过来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松香才撑着床沿站起来。
腿上的力气总算回来了。
三个人收好换下来的衣服,给泳圈放了气,拎起各自的包走出了救护处。
傍晚的海风迎面吹过来,脸上总算没那么烫了。
松香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祥子正好转过脸来,朝她弯了弯眼睛,金色的马尾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
松香赶紧转回头,把麦茶贴到了另一边脸上。
奇怪,这瓶麦茶才拿出来几分钟,怎么一点都不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