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樰与焰灵犀行至梅雨城门前,青石城墙高高耸立,墙上爬满淡青藤蔓。两名披甲城卫守在两侧,其中一人上前拦住去路。
城卫掏出玄铁令牌在两人身前一扫,令牌表面微光流转,随即收回,语气平静:“二位第一次来梅雨城吧,先去记录台登记。”
清月樰颔首,焰灵犀虽有疑惑也跟了上去。沿城墙青石步道走了一阵,焰灵犀按捺不住凑近问:“怎么还要登记?之前进白金城没这道流程啊。”
前方城卫头也没回,语气带几分笑意:“姑娘从偏远之地来的吧?白金城不过一级城市,人员流动简单。梅雨城是正儿八经的二级城市,规制森严,自然不同。”
清月樰在旁打趣:“灵犀,你出身三级城市星宇城,这点常识总该有吧。”
焰灵犀语塞,挠挠后脑勺露出憨笑。她暗自腹诽:我几十天前才穿过来,哪知道这些。要是说了,指不定被当怪人。不过月樰初见时我就是这副模样,应该不会多想。
不多时来到水晶石碑前,石碑莹白透亮,半人高,碑心嵌着圆润掌印凹槽,散发淡淡玄力波动。城卫示意:“手掌按上去,片刻就好。”
清月樰先上前,掌心贴合,石碑泛起柔和白光。焰灵犀跟着照做,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记录便结束。
趁这当口,焰灵犀在心底唤系统:白鲸,这记录会泄露秘密吗?
白鲸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放心,记录永久保存在治安司典籍库,只登记基础气息与身份信息,不侵犯隐私。下次再来凭记录就无须重复登记。
焰灵犀悬着的心放下。城卫侧身让开,右手抚胸:“登记完成,欢迎来梅雨城。”
两人踏入城内,热闹烟火气扑面。宽阔街道两旁摊位琳琅,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食肆香气勾人。
焰灵犀眼睛发亮,一把拉住清月樰手腕,蹦跳着到处乱逛,一会儿拽向卖精巧玩意的摊子,一会儿奔去灵宠铺子。
清月樰无奈纵容,任她拉着东奔西跑,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两人举止亲昵,在外人眼中活脱一对热恋情侣。
逛到一处稀奇古怪物件的摊位前,焰灵犀脚步一顿。摊上摆着残缺古玉、锈迹兵器残片、不知名矿石。
她拿起一块通体黝黑、坑坑洼洼的铁片,抬眼问摊主:“老板,这是什么?”
摊主眯起眼压低声音:“小姑娘好眼光,神道铁,三百金币。”
“三百金币?”
焰灵犀惊呼,铁片差点没拿稳,“明抢啊!”
摊主抱着胳膊不为所动:“就这个价,一分不少。”
清月樰接过铁片,指尖摩挲又颠颠分量道:“分明是普通玄铁,连金刚铁都比不上,怎么敢开这价?”
摊主斜眼瞥他,语气不屑:“小辈懂什么。这可是神道魔帝身上散落的肉身碎片,蕴含无上魔气,岂是你等能看穿的。”
清月樰被说得一愣。焰灵犀却来了兴致,凑上前:“神道魔帝是谁?”
见勾起兴趣,摊主愈发得意:“那可是威震世界的大恶魔!逆天而行,身融万千邪魔之力,这老魔专抓不听话的小孩,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天底下最歹毒的魔头!”
焰灵犀听得两眼放光。清月樰却着实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停停停,分明是哄小孩的故事。神道魔帝不过虚无缥缈之说,当不得真。”
摊主不服,嗓门提高:“你亲眼见过神道魔帝?”
“没有。”清月樰坦然。
“没见过,凭什么说他不是真的?”
清月樰笑出声:“那若我说我就是神道魔帝,你信不信?你也没见过真的,凭什么认定我不是?”
摊主被噎得脸色青白,半晌才哼一声:“小辈别得意,我可有神道魔帝现身的铁证!”
他左右张望,凑近压低声音:“前几天深夜,梅雨城城主府遭袭。整座城主府像被人连根拔起,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一个巨坑。”
焰灵犀眨眼:“跟神道魔帝有什么关系?”
“除了神道魔帝那般通天彻地又残暴的魔头,谁能有这手段?铁定是他干的!”
清月樰摇头:“万事讲依据。别什么罪名都往那家伙身上扣。”
他将铁片放回摊位,拉着意犹未尽的焰灵犀转身离去:“老板想象力了得,别摆摊了,去茶馆说书赚得多。”
焰灵犀被拽着走,脚步拖沓,回头嘟囔:“故事还没听完呢。”
清月樰无奈地不松手,说道:“走了,那些都是瞎编的。有空我讲给你听,比他还详细。”
夜色渐浓,两人在旅馆入住。清月樰房内,他正拿着一本书斜靠在桌前,房门被敲响。
“请进。”
焰灵犀推门进来,随手带上门。清月樰嘴角勾起:“怎么还不睡?真想听睡前故事?”
焰灵犀坐到旁边的椅子,撑着下巴眨巴眼睛盯着他,小声嘀咕:“月樰,你不会真是神道魔帝吧?”
她想起平日看的话本,反派藏在主角身边,平日和睦,时机成熟便露出真面目,最后主角历经艰险救回朋友。看着月樰侧脸,她竟生出这狗血念头。
清月樰抬眸,突然压低嗓音桀桀怪笑:“竟被你发现了真身,那就永远留在这别走了!”
他猛地站起,张着双手去抓人。焰灵犀惊呼跳起,在房间里左躲右闪,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她背靠墙壁,看那张“坏笑”的脸逼近,攥着衣角故作凶狠:“再过来我喊人了!”
清月樰脚步不停,学着话本反派的腔调:“尽管喊,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温热气息逼近,焰灵犀心头一慌紧闭上眼,长睫毛轻颤。
“唔……”
额头被轻轻一弹,清脆宠溺。她睁眼,清月樰已坐回桌边笑看她。
焰灵犀揉着额头坐回去,鼓着脸颊娇嗔:“就知道逗我,老欺负我!”
清月樰唇角噙着笑,轻声回道:“明明是你先问我会不会是什么魔帝的。”
焰灵犀往前凑顺势坐在旁边:“那月樰你知道神道魔帝的故事吧?给我讲讲,我头一次听说这名号。”
清月樰望着她好奇的模样,语气放缓:“神道魔帝,不过是民间流传的恐怖怪谈罢了,传了多少年月,版本数不清。就说每年的净街节,家家户户备好菖蒲水、艾草水清扫院落,冲刷门庭,把晦气冲散。街边挨家挨户点灯,一盏连一盏,说是给游魂引路,让它们不惊扰生人。”
她顿了顿,见焰灵犀听得入神,继续道:“每到这天,大人死死看住自家孩童,严禁夜里出门。老人们说,恶祟会派出小祟游走人间,专门掳走不听话的孩子。百姓口中的恶祟追根溯源,也就渐渐与这些民俗传说融合在一起,成了所谓的神道魔帝”
焰灵犀满脸讶异:“这名字一听就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还能演变成市井民俗?”
清月樰摇头笑道:“对寻常百姓来说,神魔传说太虚无,远不如夜里恶祟抓孩童来得真切。这传说历经无数岁月,早就褪去原本模样,神道魔帝也成了民间恐怖民俗的一部分了。”
焰灵犀眼睛亮晶晶的:“那月樰,你觉得神道魔帝真的存在过吗?”
清月樰笑道:“你倒是对这些怪谈格外上心。至于是否真的存在……我只觉得,旧世界的产物,本就不该出现在新世界里。”
焰灵犀一怔,喃喃重复:“旧世界的产物,本就不该出现在新世界里……什么意思?”
清月樰故作高深地扬了扬唇角:“自己慢慢理解。”
两人又闲聊片刻,从市井趣闻到修行琐事,直到暮色渐浓,焰灵犀才回了自己房间。
她躺倒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反复转着清月樰的话和那个名号。终究按捺不住,在心底唤道:“白鲸,那个神道魔帝,真的存在吗?”
下一秒白鲸平静无波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根据系统资料记载,神道魔帝在当前世界确实已经出现过。”
焰灵犀猛地坐起身:“什么!那会不会有危险?”
白鲸:“宿主不必慌张。神道魔帝已被强者击败,短时间内不会再度现世。”
焰灵犀松了口气,可随即又被另一股不安笼罩——人物信息面板上,清月樰的身份标注是“疑似最终BOSS”。
她连忙追问:“那神道魔帝不会和月樰有关吧?”
白鲸:“现世出现的神道魔帝残躯与气息,和清月樰并无关联。”
焰灵犀又问道:“那这神道魔帝究竟是何人?”
“宿主权限不足,请继续完成任务获取更高权限后方可查阅。”
焰灵犀语气撒娇道:“拜托啦白鲸,通融一次嘛。”
“宿主权限不足。”
焰灵犀一下泄了气,蒙住脑袋装死。
次日清晨,敲门声打破宁静。焰灵犀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整理好衣物推门出去。清月樰已收拾妥当等在门外。两人下楼用了些早点,热气腾腾的粥品驱散清晨寒意,随后离开旅馆朝任务者公会走去。
任务者公会坐落于梅雨城中心,建筑恢弘,门庭若市。两人径直走入,在柜台核验身份后领取了最新委托——前往普亚斯学院调查怪谈异象。
普亚斯学院是梅雨城传承百年的老牌修行学府,主修玄力、符咒、玄阵、灵植、玄器五大方向,师资雄厚,底蕴深厚。两人取出地图辨认方向,穿街过巷,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气势恢宏的学府建筑群映入眼帘。青灰石墙绵延,墙头镌刻玄纹流转淡淡玄力光晕,匾额上“普亚斯学院”四字苍劲有力。
学院门前立着一位身着黑色院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见两人走来立刻上前拱手:“想必两位就是公会派来的贵客吧?”
清月樰点头:“嗯,此处人多眼杂,进去谈。”
男子示意守门弟子打开院门,侧身抬手:“两位请。”
三人并肩走入学院。院内古木参天,楼阁错落,青石路干净整洁,花坛里栽着散发幽香的奇花异草。此时正值课业时间,课堂传来朗朗讲道声,庭院行人稀疏,颇为清静。
男子主动开口:“我姓李名天成,戒律堂执事,负责纪律执行,弟子惩戒和夜间巡逻。”
李天成领着两人穿过课业广场和雕满灵纹的回廊,沿途经过整齐的教室、修炼场和典籍阁,一路往学院深处走,最终停在一栋气派楼阁前。
“教务楼,院长办公室在顶层。”
轻叩房门三声,里面传来沉稳的“进来”。
李天成推门,两人跟了进去。办公室宽敞明亮,书架上摆满典籍文件,正前方书桌后坐着一位中年人,发丝后梳,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亲和,身着黑色院服,正低头批阅文件。
许院长放下文件抬头,目光扫过来客,当即起身露出温和笑意:“两位就是公会推荐的贵客吧,久等了。”
他走到茶桌旁,抬手拂过桌面,茶具瞬间整齐摆放,对二人做出邀请姿势:“二位的资料我早已过目,请坐,坐下详谈。”
待两人落座,许院长转头吩咐李天成:“天成,去后院取上好茶叶泡一壶来。”
李天成退下后,清月樰直截了当地开口:“公事公办,怎么称呼院长?”
“不必客气,叫我许院长就行。”许院长含笑应道。
清月樰不再绕弯子:“既然是私密委托,许院长不妨说真正的任务内容。公会委托单上只写了调查怪谈,总不可能真这么简单。”
许院长脸上笑意收敛,郑重颔首:“小兄弟慧眼如炬。确实是怪谈事件,只不过不是调查,是彻底消除。”
焰灵犀来了精神:“消除?难道学院里真有怪谈作祟,不是弟子们的谣言?”
许院长叹了口气:“起初我也以为是玩笑传闻。有弟子说夜里在中央广场看到模糊黑影徘徊,靠近就消散。”
“后来异象愈发频繁,有弟子称每到丑时,学院西侧凝月湖水下会浮出一双巨眼,静静注视岸边。”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两件还算轻的。如今夜里常有弟子听到空教室传来低语,修炼场玄力灯无故熄灭,甚至有弟子的护身玉佩莫名碎裂。”
清月樰指尖轻敲桌面:“许院长,学院出现邪祟异象,理应上报镇邪司。他们是专门处理玄门诡事的官方机构,为何找任务者公会?”
许院长露出苦笑:“镇邪司动静太大,一旦介入必定大张旗鼓,用不了半天消息传遍全城。普亚斯百年声誉,若被扣上凶地、邪祟横行的帽子,别说招生,现有弟子都会纷纷退学,学院就彻底毁了。”
清月樰道:“许院长有修为在身,再加上诸位授课师长,联手还无法查明根源?”
许院长再度苦笑:“我虽有修为,却常年忙于政务疏于修行,如今也只有清纹阶三星,对付寻常魔兽尚可,面对诡谲邪祟力不从心。师长们各有课业,抽不出精力。起初我私下请过几批低阶任务者,要么查不出根源,要么被惊扰无功而返。无奈只能不断加价,委托公会找更高等级的任务者。”
焰灵犀小嘴微张:“所以说,这学院里真有恶灵在作祟?”
“那需要我们怎么做?”清月樰沉声道。
许院长抬起头,目光恳切:“我需要二位扮作学院中人,学生或客座师长都行,隐藏身份暗中调查异象根源,最终根除邪祟。我给三十天期限,这期间你们的衣食住行等一切开销,由学院全权承担。”
话音刚落,李天成端着泡好的茶进来依次为三人斟茶。
清月樰侧头看向跃跃欲试的焰灵犀,眼底闪过逗弄笑意:“灵犀,想扮学生还是当老师?”
焰灵犀想都没想:“当然是老师!做学生还要听课修炼,当老师多自在。”
清月樰转回头,对许院长道:“那就依她,扮作学生吧。”
焰灵犀脸上的神采瞬间垮了,拽着清月樰衣袖,委屈巴巴:“啊?为什么呀月樰,我不想当学生。”
清月樰揉揉她的头发,笑道:“让你好好学学知识,别整日只想着贪玩。”
许院长看着两人互动也忍不住笑:“这位姑娘性子活泼,确实更适合扮作学生,融入弟子中不会引疑。对了,冒昧一问,二位年方几何?好为你们办理入学文书。”
“十七。”
“十六。”
焰灵犀猛地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月樰,你竟然比我小一岁!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大呢!”